梁有易作为亲传弟子,那脑子转得飞快。师父这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咳咳,他就知道师父这是嫌烦了。
“陆前辈,住处还是原来的位置,您看可以吗?咱们先去安顿一下?”梁有易笑呵呵地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不去!”
陆瑾脖子一梗,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
他当然明白张之维是在下逐客令,但他偏不走!
打不过你个老牛鼻子,我还烦不死你?
陆瑾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言森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小丫头身上的炁有点古怪,虽然被言森的金光挡了一下,但那种阴冷中透着生机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在意。
“那年被你从药仙会里带出来的丫头,就是她吧?”
陆瑾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稍微严肃了几分。
药仙会,那可是异人界臭名昭着的邪教,早些年第一次剿灭药仙会的时候,他也出过力。
对于那些被炼制成蛊童的孩子,他心里多少是带着几分怜悯的。
“是啊,就是她。”言森点了点头,把陈朵往身前拉了拉,“朵儿,叫陆爷。”
“陆爷好。”陈朵乖巧地叫人,声音虽然不大,但字正腔圆。
陆瑾看着陈朵,陈朵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瑾看着这双绿莹莹的眸子,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小丫头的眼神,太静了。
静得象是一潭湖水,没有丝毫波澜。
哪怕是被他这样盯着,也没有半点闪躲或者是畏惧。
老头玩心大起,索性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跟陈朵对视了起来。
这一老一小,就象是两尊雕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眨眼睛,就这么僵持住了。
“”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玲胧和陆琳对视一眼,兄妹俩齐齐叹了口气。
太爷出来一趟,怎么性子都变了?在家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陆瑾感觉自己的眼框开始发酸,泪腺受到了刺激,生理性的泪水已经在眼框里打转了。
他虽然修为高深,但毕竟还是凡胎,在不使用炁滋润眼部的情况下,眼球干涩了就要眨眼,这是身体的本能啊。
可对面的那个小丫头,却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只是,她的眼白部分已经开始充血,布满了红血丝,眼角同样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依然不眨眼。
言森看着陈朵红的像小兔子的眼睛,眉头微皱,几步走上前,直接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复盖在陈朵的眼睛上,稍微用力一抹,强制让她闭上了眼睛。
“傻呀你。”
言森站在陈朵身后,任由小姑娘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小臂。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不赢房子不赢地的,那么认真干嘛?”
随着言森的话音落下,一股温和醇厚的肝木之炁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陈朵的眼部经络。
那股炁就象是清凉的泉水,瞬间滋润了干涩刺痛的眼球,带走了所有的不适。
“嘿。”
陈朵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炁,紧绷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
我赢了。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轻笑。
一旁的陆瑾也终于忍不住了,用手揉着酸痛干涩的眼睛。
“哎呦我去这女娃娃,是个狠人啊。”
刚才这场比试,他和陈朵一样,都没动用炁去护住眼睛,纯靠毅力硬扛。
但他和陈朵不一样的是,他已经处在受不住的边缘了,本能都在催促他眨眼。
而那个小姑娘
如果不被言森打断,她似乎真的可以一直不眨眼睛,直到把泪膜瞪破为止。
这一刻,陆瑾想到了很多。
各门各派修行观法或是目力的法门有的是,但没有任何一家会锻炼弟子“不眨眼”。
因为这违背生理构造,会对视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了。
这小丫头的这份能够战胜本能、甚至战胜生理痛觉的恐怖意志力,恐怕就是在药仙会那个地狱里,被迫练出来的。
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一切。
包括眨眼,包括呼吸,甚至包括心跳。
“这群畜生!”
陆瑾在心里暗骂一声,看着那个闭着眼、依偎在言森身边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抹怜惜。
这就是所谓的“蛊童”吗?
把人变成没有任何感觉的工具
但紧接着,他又感到了强烈的好奇。
药仙会炼制出的蛊童号称无情无义、无知无觉,是完美的蛊神容器。
可眼前这个孩子,虽然有些呆,但会笑,会依赖人,甚至还有着属于自己的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