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数,又退回去一枚,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老主顾了,少收一文。”
转身挑起担子时,铜铃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铃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悠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望了望墙头垂落的紫藤萝,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青石板路蜿蜒向前,通向的不是熟悉的街巷,而是一场没有归途的任务。风卷起地上的花瓣,落在他的背影后,象一场无声的告别。
锦云斋的朱漆门正被沉老板缓缓合上。他指尖推着门板,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象是在为三十年的市井生涯低吟告别。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刹那,笃笃的铜铃声由远及近,恰好停在门前。李师傅挑着磨刀担子,放下时故意让砂轮磕了磕石阶,两声清脆的响,像暗合的节拍。
沉老板抬眼,脸上仍是惯常的儒雅笑意,指尖却不动声色地顿住门板,侧身让出半尺空隙:“李师傅,倒是赶巧,我这刚要关门,正好有把裁布剪刀想劳烦你磨磨。”他声音平和,混在巷口零星的人声里,不引人注意。
李师傅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齿,弯腰从担子里取出一块粗布铺在阶前:“沉老板的东西金贵,我可得仔细着磨。”他蹲下身,手在磨刀石上随意抹了抹,然后不经意间袖筒里那块黑色令牌露出了一半,只有从沉老板的角度才能看到。
沉老板缓步走出柜台,将一把缠着蓝布的剪刀递过去,伸手的时候自己另一只手肿的黑色令牌也被李师傅看到了,“这剪刀用了些年头,刃口有些钝了,今儿不磨,怕是日后也用不上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常的感慨,眼底却藏着未说尽的深意。
“放心,保准磨得能裁云剪月。”李师傅接过剪刀,砂轮立刻转动起来,沙沙的声响盖过了周遭的市井喧嚣。
李师傅磨得极快,不过片刻便将剪刀递回,刃口在灯笼下闪着冷光。“沉老板您瞧瞧,锋利得很。”他接过沉老板递来的铜钱,两人的手再一次碰上了,碰的位置就代表了接下来两个人要去的位置,这是作为暗子用的暗语。
“辛苦李师傅了。”沉老板将剪刀揣进袖中,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已没了方才的温润,多了一丝冷冽的决绝。他抬手,缓缓将朱漆门板彻底合上,“锦云斋”的招牌被挡在门后,象是封存了一段早已过期的人生。
李师傅挑起担子,铜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比来时急促了些。他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喊了句:“沉老板要是还有活计,随时叫我!”便挑着担子,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这两个人都清楚,没有以后了,这,是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