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
谢惊鸿的声音从密室深处飘出来。
那声音甜得发腻,软得象在撒娇,每一个字都裹着三层蜜。
但青鸾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象有人拿冰锥子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敲。
她太了解自家大小姐了。
大小姐越是生气,声音就越甜。
甜到第一层,是不高兴。
甜到第二层,是要整人。
甜到现在这个地步——
有人要被扒皮抽筋了。
“奴婢在!”
青鸾几乎是用冲的推开门,低着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尖上,连馀光都不敢往谢惊鸿脸上瞟半分。
“传我的令。”
谢惊鸿歪在已经裂了一角的贵妃榻上,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那节奏不紧不慢,像猫在磨爪子。
“灵宝商行,西清幽州的彭城分行。”
“即日起,下月初一的拍卖会,所有品类底价上浮五成。”
青鸾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写着两个大字——离谱。
“大小姐!这……万万使不得啊!”
她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彭城分行地处西清幽洲,本就偏远得鸟不拉屎,所有货物光运费就加了三成,价格已经比其他分行高出一大截了。”
“现在再全品类上浮五成?那价格……那价格直接上天了!谁会买?疯子才会买!”
“大小姐,咱是商人,不是山匪啊!”
“哦?没人买?”
谢惊鸿非但没有恼,嘴角反而往上弯了弯。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狐狸眼眯成两弯新月,好看得不象话。
但青鸾看到这个笑,只觉得后脖颈嗖嗖冒冷风。
“没人买,没关系。”
谢惊鸿的指尖轻轻一弹,正好点在身旁那本合拢的兽皮日记封面上。
“反正有个冤大头,不是非买不可吗?”
声音软绵绵的,甜丝丝的,象在哄小孩儿。
“对了,差点忘了。”
她歪了歪头,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仙体髓心,单独加价。”
“在全品类上浮五成的基础上,底价,再给我上浮七成。”
“噗通!”
青鸾的膝盖直接软了。
她没跪。
但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她的脸刷地白了,白得比她身上那件侍女白裙还惨。
“大……大小姐!”
“您没开玩笑吧?!”
她的声音尖到破了音,连大小姐的尊卑规矩都顾不上了。
“仙体髓心一百万上品仙石的底价,这本来就已经是天价中的天价了!”
“先上浮五成,一百五十万!”
“再叠七成——那就是二百五十五万上品仙石!!”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掰算了一下,自己都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这比市价翻了一倍还拐弯!”
“这不叫做生意了,这叫把刀架脖子上割肉啊!”
“大小姐,求您三思!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灵宝商行经营百年的口碑,就全砸了!”
青鸾跪在地上,苦着一张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她脑子里翻江倒海,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能把大小姐惹到这种地步?
竟然不惜砸自家招牌,也要往死里坑人。
“口碑?”
谢惊鸿从榻上站起来。
她踩着冰凉的玉石地板,一步步走到青鸾面前。
纤细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托起了青鸾的下巴。
她低头看着青鸾,笑容温柔极了。
“青鸾啊,你跟我这么多年,有件事你该明白。”
“在灵宝商行的地盘上,别人爱怎么骂我,我不在乎。”
“骂我黑心?认了。”
“骂我贪得无厌?那是夸我。”
“骂我蛇蝎心肠?当我的面骂,我还请他喝茶。”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象在聊天气。
“但是。”
话锋一转。
那双狐狸眼里的笑意像冬日湖面上最薄的冰层,“喀拉”一声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骂我——”
“抠脚大汉。”
几个字从她齿缝里蹦出来时,连密室里的空气都冻了一瞬。
“这个代价,很贵。”
她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
“非常,非常贵。”
青鸾整个人都石化了。
抠……抠脚大汉?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万个问号疯狂打转,最后全部撞成一团浆糊。
大小姐因为……被人骂了“抠脚大汉”……就要把彭城分行的物价掀翻天?
就为这几个字?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胆子大到能骂灵宝商行少东家“抠脚大汉”的人,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可她更想知道的是,大小姐您堂堂天南仙域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