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伸出一根手指,遥遥点向她身上的衣服。
“你看看你这身行头。”
他的手指在空中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圈,仿佛一个苛刻的质检员,将她从头到脚都圈禁在审视的范围内。
“这衣服,灰扑扑的,边角都洗得起毛了。料子粗得跟打铁用的砂布似的,连一丝仙气流转的防护纹路都没有。”
“你穿这玩意儿出门,一阵罡风就能给你吹个透心凉,随便一头低阶妖兽伸爪子,都能给你撕成布条。”
谢惊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杰作”。
这是她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动用玄仙境的顶级幻形仙术,才完美复刻出的底层伙计制服。
故意做旧。
故意磨损。
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真实,完美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她本以为这是一种敬业。
没想到这份“敬业”,此刻却成了苏晨用来炮轰她本尊的“实心炮弹”。
而且是带自动追踪,专门往脸上糊的那种。
“苏公子,这只是商行统一的制服,为了方便行事,并不代表……”
“你先别急着给你们老板洗地。”
苏晨抬手轻轻向下一压,打断了她。
那动作熟练得仿佛一个听了太多汇报的老领导,对下属的套话早已厌倦。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一种发现了惊天黑幕,准备提笔写内参举报的正义感。
“一个商行的副掌柜,怎么也算是个中层领导了吧?就穿这个?”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饱含着对仙域所有被压迫打工人的深切同情。
“你自己愿意穿,我管不着。但就这身破烂,说句不好听的,凡间的农夫下地都嫌它不耐磨!”
“你居然穿着它出来见客户?!”
苏晨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半度,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们老板的心是铁做的吗?他就不觉得丢你们灵宝商行的脸?!”
“这要是让外面的散修看见,还以为你们灵宝商行资金链断裂,马上就要破产清算了呢!连件象样的工服都发不起!”
谢惊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被一根无形的钢针,一下一下地往里钻。
一根。
两根。
三根……
这“砂布”底下,穿的可是用星空仙蚕丝织成的流沙内衬!
整个天南仙域,已知的不超过十件!
其价值足以买下十座彭城!
她穿着这件衣服就算去面见玉仙大能,对方都得客客气气地赞一声“谢小姐好品味”。
现在,在她未婚夫嘴里,这成了连农夫都嫌弃的“破烂”。
可她一个字都不能反驳。
一旦反驳,伪装就破了。
她只能将这口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憋屈的恶气,强行往肚子里咽。
咽下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烫出了燎泡。
“苏公子……的关心,小女……受宠若惊。商行制服确实朴素了些,主要……是讲究务实……”
她话没说完,就见苏晨扭过头,对一旁的钱多多使了个眼色。
“多多。”
“啊?”钱多多一个激灵。
“去,给沉掌柜倒杯水。”
苏晨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用我珍藏的那个茶叶,上午刚泡开的,还有馀味。”
钱多多满头雾水,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谢惊鸿面前。
谢惊鸿接过茶杯的手,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
她看着杯中那寡淡的茶汤,仙气稀薄得可怜。
以她的眼力,一眼就辨认出这是仙域最普通的灵茶。
在她的灵宝商行总部,这种等级的茶叶,是用来浇灌门口那几盆观赏性灵植的。
可苏晨让她倒茶时的神态,那种“我把我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的慷慨与真挚,却象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堵在了她的胸口。
这个混蛋……
他居然真的是在同情我。
谢惊鸿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喝,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然而,苏晨的“正义批判”并未就此结束。
他的手指,已经转移了目标。
从她的衣服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她脸上那副平平无奇的墨玉镜片。
谢惊鸿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只见苏晨死死盯着那副镜片,眼神里的怜悯与痛心浓度直接翻了一倍。
【我的天,太惨了!】
苏晨的内心弹幕,已经开始循环播放。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还有你这个!”
他指着那副镜片,嘴角悲泯地向下一撇,那表情活象一个看到贫困山区孩子没鞋穿的慈善家。
“你看看你,为了这个破商行,天天跑前跑后,熬夜看帐本,年纪轻轻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