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空之上,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夏荷和冬梅两位仙君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
她们悬浮虚空,尤如两尊被世人遗忘的雕塑,依旧维持着方才震惊的姿态。
唯一的区别是,夏荷手中本该紧攥的灵瓜子袋,已然从指尖滑落,化作点点微尘消散在无垠虚空。
而冬梅嘴里,那半颗来不及细细品味的瓜子,也悄然滑出,不知所踪。
周遭的沉默比落雁峡的死寂更加深远,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在这一刻凝滞。
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也似带着不可思议,悄然移转了方位。
终于,那份漫长的寂静被夏荷打破。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虚幻得让她怀疑眼前一切的真实。
“冬梅……”
她的语气轻颤,清丽的容颜上写满了茫然。
“恩。”
冬梅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底,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是她的道心受到剧烈冲击后,本能地自我调节。
“你刚才……都看到了,是吧?”夏荷极力稳住气息,胸口震撼如潮。
“恩,尽收眼底。”冬梅的回应依旧简洁,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道……暗金色的光。”夏荷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千钧之力。
“恩。”
“金仙法则……不,那已经超越了寻常金仙的范畴,隐约达到了金仙巅峰。”冬梅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可……可少爷他……他只是大圣一重天啊!”夏荷声音猛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不可思议,以及被彻底颠复认知后的强烈冲击。
“恩。”
“他随手一挥……就是金仙的力量……冬梅,这不是作弊吗?!”
夏荷的世界观轰然碎裂。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职责是护道,结果发现被护道的对象根本就不需要。
“恩。”
夏荷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清淅地回荡在死寂的虚空中。
她颤斗地伸出手,却抓不住虚无。
“冬梅,我们……我们的修为在天南仙域被位面法则压制,只能展露出玉仙境的力量,是吧?”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
“恩,这是规矩。”
“冬梅你能不能别再光‘嗯’了!”夏荷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冬梅那张平静的面庞。
“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你就一点都不惊讶,一点都不困惑吗?!”
冬梅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眸,此刻终于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沉默了两秒,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如星海。
“我有想法。”冬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深思,足以洞彻人心。
“什么想法?!”夏荷急切地追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想法是……”冬梅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主母她老人家,到底在少爷身上,藏了什么级别的底牌,留了什么我们都看不透的后手?”
夏荷闻言娇躯猛地一震,一个冰冷而惊悚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对啊!
少爷才仅仅十八岁,不过大圣一重天的修为。
他究竟凭什么,能够随手间爆发出这般足以震碎天地的攻击?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越阶挑战,而是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主母在他身上,留下了她精心布置的手段!
而且是那种连她们两个仙君境的护道者,都被刻意蒙在鼓里,甚至完全看不透、摸不准的绝世底牌。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皮,激得她浑身一颤。
“冬梅!”声音透着后怕,指尖发凉。
“恩。”
“我忽然觉得……主母把我们派来保护少爷这件事……”夏荷的“仙生规划”开始土崩瓦解。
“恩。”
“她老人家……不会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真正出手吧?我们……是不是只是被当做‘摆设’,用来震慑一些不长眼的小喽罗而已?”夏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被现实无情碾压后的委屈与不甘。
冬梅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此刻,同样沉重的问题压在她心头。
如果少爷真拥有这种层次的自保手段,那她们两位仙君护道者的存在,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看戏?磕瓜子?
又或者……只是为了等少爷把所有敌人都“切”干净之后,出来打扫一下战场?
夏荷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斗。
“完了。”
她感觉浑身精气神被抽干,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我们原本设想的,那套华丽的登场计划,那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天而降,力挽狂澜,最终让少爷对我们刮目相看,回去还能跟春花和秋月好好眩耀一番的……剧本。”
说到这里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沮丧与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