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没有停顿。
他转过身。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下缓缓扫过战场。
扫过那些还在厮杀的散修,扫过那些举着法器、浑身浴血、还在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三阶仙体”拼命的亡命之徒。
他在挑。
在挑选。
就象在菜市场的摊子前,挑一条最新鲜的鱼。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散修。
玄仙境界。年纪不大,看面相不过万岁出头。手里握着一把品相不错的仙剑,身上的战斗法袍已经碎了大半,左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刀伤。
他正在跟一名玄天弟子缠斗,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黑袍人消失了。
下一瞬。
他出现在那个散修身后。
距离近到不足三尺。
近到他袍袖上那层流动的暗色液体溅出的阴冷气息,直接粘贴了散修的后颈。
散修的身体猛然僵住。
这不是神识的预警。
是来自骨髓深处、来自每一个细胞、来自灵魂最底层求生本能的尖叫。
他转过头。
动作慢得象一帧一帧的画面,脖颈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抗拒。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兜帽下方,黑袍人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不是笑。
那只是嘴部肌肉在物理层面上的弯曲。
像蛇在吞食猎物之前,嘴角被撑开的弧度。
跑!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散修的双腿已经开始发力。
但他的腿,没能完成第一步。
黑袍人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从宽大的黑袍袖口中探出,干枯、苍白、指节突出,象是从千年古棺里伸出的死人手臂。
指甲是暗紫色的,微微弯曲,如同五把短刀。
这只手没有任何法术光华。
它只是快。
快到散修的视网膜上甚至没有留下残影。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拳头插入湿润泥土的声响。
黑袍人的右手,穿过了散修的后背。
从后背进。
从前胸出。
准确地说,从丹田的位置破体而出。
那只暗紫色的手带着碎肉和金色的血丝,就这么出现在散修的视野里。
散修低下头。
他看到了自己肚子上多出来的那只手。
他的嘴张开,张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没有声音。
他想惨叫,声带在振动,喉咙在用力,但发出的只有一股极细的气流。
“嘶——”
象是生命被戳破了一个洞,正在快速漏气。
然后,那只手在他丹田里动了。
在散修的丹田内部,象是在水中捞鱼,精准地攫住了什么。
散修的身体猛然弓起。
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濒死挣扎的弧度。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瞪到极限,眼球表面血丝密布。
瞳孔放大,缩小,再放大。
这不是恐惧。
这是灵魂被活活撕扯时的生理反应。
他感觉到,那个他修行了万年与生命融为一体的内核之物,正被一只手从他身体最深处连根拔起。
那是灵魂被剥皮的痛。
是道基被一寸寸撕断的痛。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终于冲破了喉咙,尖锐到让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修士都停下了动作,骇然看来。
黑袍人的右手缓缓从散修体内抽出。
手指间,攥着一团东西。
一团散发着微弱青光的、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型状不规则,象一颗刚从胸腔里扯下来的活物,还在微弱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青光明暗交替。
道基本源。
一个修士穷尽一生的内核造物。
就这么被像掏内脏一样,活生生掏了出来。
失去本源的散修没有立刻死去。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水,血肉塌陷,修为从玄仙跌落,真仙、天仙……一路狂坠,直至凡人。
他象一具被抽掉所有骨头的空皮囊,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
眼睛还睁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修为,本源,生机……一切都被拿走了。
只剩下一具还在呼吸的空壳。
一个从此与仙道再无瓜葛的废人。
黑袍人没有看他。
从头到尾,没有第二眼。
就象吃橙子的人,不会对剥下来的橙子皮投注任何感情。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团青色的仙体本源。
微弱的青光映在他兜帽下方的半张脸上。
他那暗紫色的、干裂的嘴唇缓缓分开。
然后,他把那团还在微弱脉动的仙体本源——
一整个直接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