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渊城那帮王八蛋卖的是假票吧!”
钱多多刚从传送的晕眩中缓过来,双膝跪在泥地里,一转头看到这副光景,嚎得比刚才在云渊城传送广场上还要凄厉十倍。
那张白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绿豆小眼睛里蓄满了真诚的、滚烫的、足以浇灌一亩旱田的眼泪。
“四千五百万啊!传送到要饭窝子里来了!退钱!我要回去找他们退钱!”
他一把抓起脚边的烂泥,用力往地上一摔,溅了自己一脸。
“就这破地方?就这满地臭鱼的破地方?连个象样的路都没有!这破地方和我们刚飞升的那个彭城都有什么区别?不对,彭城好歹不臭!”
钱多多越说越上头,肥硕的身躯在烂泥里猛地一翻,溅起一圈黑绿色的污水。
但翻完之后,他忽然不嚎了。
苏晨微微侧目。
钱多多趴在泥地里,绿豆小眼睛骤然亮了。
不是悲伤的那种亮,是商人嗅到残值的那种亮。
他用胡萝卜般粗短的手指扒拉着脚边那块碎裂的传送阵基座石板,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又用指甲刮了两下,再敲了敲。
“恩?这石材……好象是青虚仙岩?虽然碎了,但边角料还能回收啊……”
他猛地坐起来,泥水顺着胖脸往下淌,但眼睛里已经烧起来了。
“老板!这个传送阵虽然破,但基座用的是好料子!要是咱们把这些碎石板拆了拿去卖——”
他飞速掰着手指头,嘴皮子比脑子转得还快。
“青虚仙岩在西清幽洲的市价,碎料子大概五百仙石一斤……这个阵台少说三千斤……三千乘以五百……也就是一百五十万……”
说到“一百五十万”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肉眼可见地萎了。
“一百五十万……四千五百万的窟窿……”
钱多多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趴回泥地里,但嘴里还在念叨。
“除非把周围这些茅草屋也算上……不对,这破屋子倒贴钱都没人要……那些咸鱼呢?咸鱼按斤卖的话……不行,这鱼也太臭了,怕是卖不出去……”
苏晨看着这个趴在臭泥地里还在做成本核算的三百斤守财奴,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
【被坑了四千五百万,别人是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他是趴在地上算回收残值。】
【这人要是放到前世,绝对是那种公司倒闭了还蹲在废墟里数值钱的铜板的人。】
队伍后方,剑不平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滩污水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一脚踩进去的泥坑。
靴子已经废了。
左脚的靴面上糊了一层黑绿色的烂泥,右脚倒是干净,因为右脚踩在一条死鱼上了。
他默默把脚从死鱼身上抬起来,抖了抖。
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茅草屋,嘴角紧紧抿着。
右手下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不是想杀人。
是实在打不过。
剑不平的右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立刻后悔了。
那股浓缩了整个渔村精华的腥臭味顺着气管长驱直入,直捣五脏六腑,他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泛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青绿色。
但即便如此,他的视线还是黏在了那排咸鱼干上。
嘴唇动了动。
“……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条,悬挂角度偏了十五度。”
他闭上眼,象是在忍受什么比虚空乱流更可怕的折磨。
戒色和尚倒是淡定得反常。
他一脚踩在烂泥里,一脚踩在碎石板上,双手合十,左右环顾了一圈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客套的那种亮。
是发自肺腑的、虔诚的、找到毕生事业的那种亮。
“阿弥陀佛。”
他一脸感慨,语气诚挚得象是终于走到了朝圣之路的终点。
“此地众生困苦,正是小僧弘扬佛法、普度苍生的绝佳道场!”
他的光头在阴沉的天光下居然还反了一下光,配合那副锅底灰画的倒竖愤怒眉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疯狂传教士”气质。
他转向最近的那个嘴角挂鱼肠子的老渔民,热切地凑了上去,双手合十,弯腰行礼,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上写满了悲天悯人的关怀。
“这位施主,小僧观你印堂发黑、灵台蒙尘,怕是有三世怨业未消。何不随小僧一同参研佛法?贫僧此行自带功课——”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经书,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大悲往生超度三千问》。
“——三千题,小僧带你从头做起,做完保你业障消散、灵台清明——”
老渔民全程呆呆地听着。
然后他把嘴角那条鱼肠子吞了。
站起来。
嗖地窜出去三丈远。
地仙境的身法。
用在跑路上了。
戒色愣在原地,手里的经书还举着,满脸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