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那道无形的阵法分界线,象是从一个世界闯入了另一个。
外界浓稠的惨绿色蚀魂瘴在瞬间被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安静得象座巨型坟场。
苏晨站在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后背的肌肉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
【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
【村口那块破牌子,上面写着“落仙”,底下还拿血抹了个“快跑”,这他妈不是恐怖片标准开局吗?】
他眼角的馀光瞥了瞥身边。
王宝宝正好奇地扒着船舷往下看,冲天辫随着她歪脑袋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谷底那片白骨海,表情不仅不害怕,反而带着一丝认真的品鉴。
“老板,下面那些骨头棒子白白的,看着好脆的样子。”她压低了奶音,语气里透着股跃跃欲试的馋意。
苏晨一把按住她的冲天辫。
“忍着。”
“可是——”
“我说忍着。”
王宝宝瘪了瘪嘴,把下巴搁在船舷上,嘟嘟囔囔地不再说话,但两只大眼珠子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瞄。
龙葵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这位仙龙族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素色长裙下,暗金色的龙气如同实质的铠甲般悄然浮现。
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下方沉寂的村落,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储物法宝上,随时准备召出龙枪。
苏晨注意到,她不知不觉往自己这边挪了半步。
这半步极其微妙,如果此刻有任何攻击从正面袭来,龙葵的身体刚好能挡在他面前,将他纳入龙气屏障的保护范围。
苏晨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这母暴龙嘴上说着不管我的死活,身体倒是很诚实。】
【连站位都帮我算好了,灵仙级的免费保镖果然物超所值。】
“小心点。”龙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丝未曾察觉的紧张,“这地方的死气重得不正常。”
她顿了顿,面纱底下的嘴唇动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极不自然地补了一句。
“别乱跑。”
语气生硬得象在背课文,音量也小了一截,仿佛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关心太过刻意,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苏晨挑了下眉毛。
【卧槽,这母暴龙是在叮嘱我注意安全?】
【是不是昨晚偷看日记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内容,导致今天格外乖巧?】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乖一秒是一秒。】
“知道了。”苏晨语气轻描淡写。
龙葵狠狠转过头去,暗金龙角在发丝间抖了两下。
飞舟缓缓下降,无声地滑入村子上空。
几十间灰黑色的木屋歪歪扭扭地散落在谷底,屋顶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墙壁上爬满了灰白色的枯藤。
那些枯藤象极了从地底挣扎伸出的干枯手指,在无风的峡谷里透着股诡异。
苏晨眯起眼,视线在木屋间扫过。
大部分门窗紧闭,但有几扇门板歪歪斜斜地半掩着。
黑洞洞的门缝里什么都没有。
但苏晨的肉身感知在某一瞬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波动,象是有东西正蹲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盯着他们。
可当他将感知灌注过去时,那波动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东西在暗处试探我们。】
苏晨眼底沉了几分,脸上依旧纹丝不动。飞舟降落在村子中央一块空旷的平地上。没有铺天盖地的禁制法阵,也没有恶毒诅咒,整个村子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在某个瞬间被抽走了魂魄。
苏晨率先跳下飞舟,靴底落地的瞬间,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他低头一看,地面不是泥土,而是被碾成指甲盖大小的密密麻麻的骨渣,象一层惨白色的地毯。
更诡异的是脚底的温度。深处毒瘴绝谷理应冰冷刺骨,但这骨渣踩上去却带着像活人体温一样的温热,正从地底源源不断地向上渗透。
【地底有东西,而且是活的。】
龙葵紧随其后落地,暗金龙气在靴底铺开屏障。
“地下有法阵在运转。”她低声说。
苏晨点头,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王宝宝也蹦了下来,小短腿踩在骨渣上嘎吱作响。
小丫头蹲下捡起一块骨渣,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老板,这个骨头渣渣闻着怪怪的,一股药味,不好吃的那种。”
苏晨随手柄她拎了起来。
“别捡地上的东西往嘴边凑。”
王宝宝乖巧地点头,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突然定住了。
她直直地望向广场正前方,冲天辫都不晃了,小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身子本能地往苏晨怀里缩了缩。
能让这吞金小祖宗本能往后缩的东西,这还是头一次。
苏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