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体内那被暂时镇压、却依旧在隐隐作痛的可怕伤势,让他额角的冷汗又密了一层,脸色也更加苍白透明,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破碎消散。
但他咬牙忍住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足踩在冰凉平整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木门,侧身闪了出去,又将门扉小心翼翼地掩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空气和星澜平稳的呼吸声。
屋外,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迎面吹来。
月光比屋内看到的更加清冷明亮,将山谷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却也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此刻的狼狈。
他站在木屋门前几步远的空地上,背对着小屋。月光将他修长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影子边缘微微颤抖。
他摊开了刚才一直紧按在心口的右手。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温润金色、形状却并不规则、边缘带着自然弧度的玉符。
这玉符材质奇特,非金非玉,触手生温,表面流淌着极其细微、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淡金色光晕。它看似普通,却是与凤临性命交修、心血相连的本命玉符!此符不仅是他身份和力量的象征之一,更与他自身的生命本源、神魂状态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此刻,这枚本应光华内敛、完整无瑕的本命玉符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交错纵横,深深嵌入玉符内部,将原本温润的金色切割得支离破碎。最触目惊心的是玉符正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却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点,所有的裂痕似乎都以那个黑点为源头,向外辐射蔓延。而且,如果凝神细看,甚至能发现,那些裂痕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向着玉符尚未碎裂的边缘,一点点地延伸、拓展
这枚玉符,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走向彻底崩碎!
凤临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着,轻轻抚过玉符表面那狰狞的裂痕。触感冰冷而粗糙,与往日的光滑温润天差地别。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中心那个深邃黑点的瞬间——
一股源自万古之前的、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怨恨与背叛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冲入他的脑海!
辉煌到刺目的金色神殿,祥云缭绕,神音渺渺骤然转为兵戈交击的刺耳锐响,神力对撞的狂暴光芒!
一张曾经熟悉到骨子里、写满虚假关切与兄弟情谊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嘴角却勾着一抹冰冷恶毒到了极致的笑意!
“师兄,你的神骨还有这本源神印,借师弟一用吧!”
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脊骨、从神魂最核心处传来,仿佛整个存在都被硬生生撕裂、抽离!
金色血液喷洒,染红了视线,染红了那人狞笑的脸,也染红了崩塌的神殿穹顶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还有那深入骨髓、永世难忘的被剥离、被遗弃、本源残缺的虚弱与空荡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刺目金红色的血液,再也压制不住,从凤临的喉咙里猛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偏过头,将那口血死死咬在唇齿间,只有极少部分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迅速抬手,用衣袖的里侧,极其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玄色的衣袖看不出颜色,但他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自己生命本源的液体,正迅速变得冰冷。
他摊开手,再次看向掌心那枚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化作齑粉的本命玉符。
金眸中,所有因为记忆碎片冲击而产生的剧烈波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洞悉了某种残酷命运的沉重。
没有惊慌,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终于来了”的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万年前本源神印被玄皓夺走一半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进入了一个不可逆转的倒计时。那缺失的一半,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个扎根在生命核心的毒瘤,无时无刻不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湮灭着他剩余的本源与生机。
混沌海一战,他看似恢复大半,甚至实力精进,实则是在透支。新生神力的强大,更像是一剂猛药,强行刺激了残破的本源,带来了短暂的“康复”假象,却也加速了那毒瘤的恶化,让那缓慢的崩解过程,骤然提速!
本命玉符的碎裂,就是最直接、最残酷的证明。
它代表着他生命本源的根基,已经开始从最核心处瓦解。
“时间”
凤临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嘴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音。
“不多了。”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