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一旦冲进这片区域,所有人都得死。
包括青莲。
包括还在方舟里等着的赤璃他们。
包括……星澜。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用后背对着星澜,用剑挡着黑暗,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自己身上。
押在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姑娘身上。
这感觉很糟。
糟透了。
墨渊活了这么多年,修了这么多年剑,从来都是靠自己手中的剑解决问题。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是寄托在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人身上,这是第一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等。
等星澜撑过去。
或者……等一切都结束。
星澜不知道墨渊在想什么。
她也没空知道。
她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用在了一件事上——
挡住那股冲向丹田的寂灭之力。
灰色的洪流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她筑起的防线。混沌之力在节节败退,防线在摇摇欲坠,丹田在剧烈震荡,元婴在瑟瑟发抖。
她快要撑不住了。
真的。
左半边身体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正在向头颅侵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左耳的听觉在迅速消失,左半边的脑子像泡进了冰水里,思维变得迟缓、粘稠、像冻住的糖浆。
而右半边身体,那种青灰交织的纹路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正在向胸口蔓延。纹路所过之处,肌肉在抽搐,骨骼在呻吟,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在扎。
疼。
疼到了骨子里。
但比疼更可怕的,是那种“正在失去”的感觉。
她正在失去自己的身体,失去自己的感知,失去自己的意识。
她快要……不是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意识的最深处。
然后,那根刺,忽然亮了一下。
是青莲莲籽留在她识海里的那点光。
微弱,但坚定。
光晕荡漾开来,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濒临涣散的意识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涟漪里,浮现出一句话。
是青莲之前说过的话,当时她没完全理解,现在却像闪电般劈开了她脑海里的混沌——
“混沌……是‘有’和‘无’之间的状态。”
“是万物未分之前的原初。”
“是既可以是生,也可以是死;既可以是存在,也可以是不存在的……可能性。”
可能性。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注意过的门。
星澜怔住了。
她之前一直把混沌之力当成一种“力量”,一种可以用来对抗、可以用来防御、可以用来战斗的东西。
混沌,本身就不是用来“对抗”的。
混沌是包容。
是接纳。
是“什么都可以是”的状态。
寂灭之力要否定一切?
那她就……让它否定。
但不是否定她,而是否定“否定”本身。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星澜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她主动撤掉了丹田前方的防线。
不是崩溃,不是被击溃,是她自己,主动地、彻底地,撤掉了所有抵抗。
墨渊虽然背对着她,但感知到了这个变化。他猛地回头,看到星澜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散,整个人像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股灰色的寂灭之力长驱直入,冲进她的丹田!
“你疯了?!”墨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怒。
但星澜听不见。
或者说,她听见了,但她不在乎。
她的意识沉入丹田,看着那股灰色的洪流像失控的野马,狠狠撞向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元婴。
元婴在颤抖。
在恐惧。
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但星澜没有保护它。
反而……放开了对它的所有约束。
她让元婴完全暴露在那股寂灭之力面前。
她引导着那股寂灭之力,不是去摧毁元婴,而是……去“接触”元婴。
去触碰那个由最精纯的混沌之力凝聚而成的、代表着“生”与“存在”的核心。
灰与灰,相遇了。
没有爆炸。
没有冲突。
没有你死我活。
寂灭之力在触碰到元婴的瞬间,忽然……停滞了。
像一条凶猛的大蛇,在碰到一团没有固定形状、没有明确边界、没有“自我”概念的迷雾时,忽然不知道该咬哪里。
然后,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元婴缓缓舒展开身体。
它抬起那双小小的、由混沌之气凝成的手,轻轻捧住了那股灰色的力量。
不是推开。
不是吸收。
是……捧着。
像捧着一捧水,捧着一缕光,捧着一片飘落的雪花。
那股狂暴的、终结一切的寂灭之力,在被捧住的瞬间,忽然变得……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