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惊涛骇浪在颅內奔涌!
全性?!!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了十八年的、属於前世的记忆闸门!那部名为《一人之下》的作品细节疯狂涌现!
那不是一群无法无天、信奉“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实则行事乖张、无所顾忌的异人组织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和前世差不多的普通世界,虽然身体素质似乎比前世好些。
但也从未见过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只当是农村环境使然。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像无数普通人一样,在这小山村里陪著老爹,种地、打柴,或许以后娶个媳妇,平凡地度过一生。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是那个光怪陆离、充满炁与异能、有著龙虎山、哪都通、八奇技的《一人之下》的世界!
巨大的信息衝击让他一时之间甚至忘了悲伤,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
自己的养父,这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村老农,竟然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全性组织的成员?!
王老爹没有留意到王玄这瞬间的剧震,或者说,他此刻的全部精力都已用来维持这最后的清醒。
他继续艰难地诉说著,仿佛要將一生的重量,都在这一刻交付:
“至於全性是什么呵那是一群聚集了天下最多混蛋的地方
疯子、恶徒、偏执狂什么样的人都有没有什么规矩
或者说,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老人的话语里充满了自嘲和深深的疲惫。
“我当年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藉一腔热血和几分本事,加入他们。
能从內部改变些什么至少让某些事情不那么混蛋呵呵天真啊太天真了”
王老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茅屋的墙壁,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同样年轻气盛、却最终被江湖浊浪吞没的自己。
“江湖那就是个大染缸尤其是全性这个最大的染缸你想改变它?
它只会先把你染得漆黑把你变得面目全非最后连自己都认不得自己了我手上
也沾了洗不乾净的东西见了太多不该见的事心也慢慢冷了,硬了怕了”
“最后只能逃像条真正的丧家之犬隱姓埋名躲到了这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小山村里一躲
就是几十年我以为我把过去都彻底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又猛地提起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住王玄:
“王玄小子!你记好了!听清楚了!”
老人枯瘦的手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紧紧攥著王玄。
“屋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下往下挖三尺!我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些东西
是我当年的本事或许或许对你有点用”
“看看看看你还能不能练上面的东西我也多年没碰了生疏了不知道还记的对不对”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希冀,有担忧,更有深深的悔意。
“別怪老爹没早点教你不是藏私是不敢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如同破锣般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耗尽最后的生命烛火。
“一入江湖深似海从此天涯是路人有时候不是你想退
就能退的身不由己命更不由己!那是一条血与火的路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平平安安当个普通人也好也好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化作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嘆息。王老爹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猛地闪烁了几下,终於彻底熄灭了。
他那紧紧握著王玄的手,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地、不可避免地鬆脱开来,软软地垂落床边。
他那双望著房梁的浑浊眼睛,也慢慢地、永远地合上了。
脸上那痛苦与不甘的褶皱,似乎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抚平,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安寧。
屋外,夕阳终於彻底沉入了远山之下,最后一丝余暉敛尽,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幔帐。
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山村,笼罩了这间突然失去最后温度的茅屋。
王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手掌上,那迅速变得冰凉的触感,无比清晰地提醒著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他相依为命的亲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