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腊月二十九。
靠山屯合作社的大院里,今天比过年还热闹。三间新盖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长条凳坐不下,很多人就站着,扒着窗户往里看。屋里烧着四个大铁炉子,炉火通红,烤得人脸发烫,但没人嫌热——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分红大会,也是合作社的年终盘点。
卓全峰站在主席台前,身后是一块大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中山装,是胡玲玲用合作社新买的“的确良”布料做的,笔挺板正。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指着黑板上的数字。
“乡亲们,静一静!”他提高声音,嘈杂的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是咱们合作社成立一周年的日子,也是年终盘点、分红的喜庆日子!”卓全峰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秀兰还有坐在前排的六个闺女,一个个穿着合作社发的新棉袄,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年,咱们不容易。”卓全峰声音有些发哽,“从去年冬天成立合作社,就十来个人,七八条枪。到今年,咱们有了一百二十八个正式社员,有了自己的养殖场、药材田、加工厂,有了运输队、建筑队,在县城开了野味馆、海鲜店,在省城开了分店,在地区也站稳了脚跟。”
底下响起掌声。
卓全峰摆摆手,继续:“这些成绩,是大家伙儿一滴汗一滴汗干出来的。现在,我向大家汇报一下合作社这一年的经营情况。”
他转身,竹竿指向黑板最上面一行大字:“总收入。”
“合作社全年总收入——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四十三元二角八分!”
“哗——”底下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八十七万?!”
“这得多少钱啊!堆起来得有一座小山吧?”
“做梦都不敢想”
卓全峰等议论声小了,继续:“这些收入,主要来自几个板块:第一,狩猎及山货销售,收入十八万四千元;第二,养殖及药材种植,收入十二万三千元;第三,皮毛加工及销售,收入十五万八千元;第四,餐饮业务——包括县城野味馆、海鲜店,省城、地区分店,收入三十一万五千元;第五,运输及建筑业务,收入九万六千元。”
他顿了顿:“总支出——五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元四角三分。包括:人员工资及福利二十三万八千元,原材料采购十八万五千元,设备购置及维护五万七千元,房租水电及其他费用四万三千元。”
竹竿移到下一行:“净利润——三十五万二千七百七十七元八角五分!”
三十五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住了。1986年,一个普通工人年收入不过七八百元,三十五万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四百多个工人一年的工资!
“这这是真的?”孙小海声音发颤。
“真的。”卓全峰很肯定,“账本在这里,大家可以随时查。二丫——”
坐在前排的二丫卓雅涵站起来,小姑娘今年十一岁,但已经能看懂账本了。她抱着一尺多厚的账本,走到台前,一本一本摆开。
“这是狩猎队的收支明细,这是养殖场的,这是加工厂的,这是各餐饮店的”二丫声音清脆,“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都有凭证。我爹说了,合作社的钱是大家的,账目必须清清楚楚,谁都可以查。”
底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有人喊道:“不用查!我们信卓社长!”
“对!信卓社长!”
卓全峰摆摆手:“信不信,账目都要公开。这是规矩。接下来,我宣布分红方案。”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根据合作社章程,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十用于再投资,扩大生产;百分之三十按股分红;百分之十作为风险准备金;百分之十作为公益金。”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计算:“百分之三十就是——十万五千八百三十三元三角五分。合作社现有入股社员一百二十二人,总股数六百一十股。每股分红——一百七十三元五角!”
“哗——”又是一阵惊呼。
每股一百七十三块五!当初入股一股一百元,一年就分回来将近两倍!这投资回报,比银行利息高几十倍!
“现在开始分红!”卓全峰高声道,“叫到名字的,上台领钱!”
“孙小海——入股二十股,分红三千四百七十元!”
孙小海走上台,手都在抖。三千四百七十元!这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了!他接过厚厚一沓“大团结”,眼眶红了:“全峰我我这辈子”
“小海哥,这是你应得的。”卓全峰拍拍他的肩。
“王老六——入股十五股,分红两千六百零二元五角!”
“赵铁柱——入股十二股,分红两千零八十二元!”
“马大炮——入股十股,分红一千七百三十五元!”
“秀兰——入股八股,分红一千三百八十八元!”
一个个名字叫过去,一份份沉甸甸的红利发下去。领到钱的人,有的当场数起来,手指都在颤抖;有的把钱包在红布里,紧紧捂在胸口;有的交给媳妇,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