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这批罐头全部销毁,损失由集团承担;第二,相关责任人——班长老李,扣除三个月奖金,降为普通工人;操作工小张,发现问题及时报告,奖励五十元;第三,从今天起,建立质量追溯体系,谁的产品谁负责,谁出问题谁受罚!”
说完,他带头砸罐头。工人们愣了片刻,也跟着砸起来。一时间,“啪啪”声不绝于耳,汤汁流了一地。
场面很震撼。很多老工人边砸边掉眼泪——不是心疼罐头,是感动。他们干了一辈子,第一次见老板这么重视质量。
销毁仪式后,质量追溯体系建设正式启动。李明从省城请来专家,制定了详细方案。
“质量追溯,核心是‘可追溯’。”专家在黑板上画图,“原料从哪里来,经过哪些工序,谁操作的,什么时间,什么参数,都要记录。就像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每一步都有记录。”
具体措施很繁琐:
第一,原料追溯。每批原料(山野菜、肉类、调料)进厂,都要有采购单、检验报告、供应商信息。入库时贴上标签,注明批次、数量、日期。
第二,生产追溯。每个工序都有记录表——谁清洗的,谁切分的,谁装罐的,谁杀菌的,时间、温度、压力,都要记。每个工人有自己的工号,做的东西打上自己的标记。
第三,成品追溯。每罐罐头底部,用钢印打上生产日期、批号、生产线号。装箱时,箱子上贴追溯码,扫一下就能查到这箱罐头的所有信息。
第四,销售追溯。每批产品卖给谁,什么时候发的货,哪个司机送的,都要记录。出了问题,能迅速召回。
这套体系,在1989年算是很先进了。但推行起来阻力很大。
首先是工人不适应。老工人王大山抱怨:“太麻烦了!以前干完活就完事,现在还得填这表那表,耽误工夫。”
年轻工人小李也说:“我那字写得跟鸡刨的似的,填表费劲。”
卓全峰亲自下车间,手把手教:“王师傅,你看——原料是哪天进的,从谁那儿买的,合格不合格,你在这儿打钩。很简单,不耽误多少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卓全峰很坚决,“质量是生命线。不建立追溯体系,今天出小问题,明天就可能出大问题。到时候砸了牌子,大家都没饭吃。”
其次是成本增加。光是印刷记录表、标签,购买钢印机、条码扫描器(当时还是稀罕物),就花了两万多。还要增加质检人员,培训工人,又是一笔开支。
孙小海算账:“全峰,这一套下来,每年得多花五六万!值得吗?”
“值得!”卓全峰说,“今年花五万搞质量,明年可能避免五十万的损失。你说值不值?”
质量追溯体系推行了一个月,效果初显。十一月二十日,又出了一次小问题——一批罐头封口不严,漏气了。通过追溯体系,很快查到是封口机的一个零件磨损了,操作工没及时报告。换了零件,问题解决了,只有十箱产品报废,损失不到一百元。
“看看!”卓全峰在大会上说,“要是没有追溯体系,可能等到客户投诉才发现,到时候就是几百箱、几千箱的问题!现在,十箱就解决了!这就是追溯体系的好处!”
工人们服气了。老王师傅感慨:“还真是……以前出问题,找原因得找好几天,现在一查就清楚了。”
质量追溯体系建立起来了,但外部的挑战来了。
十二月五日,省轻工厅来检查。带队的副厅长姓刘,很严肃。
“你们这套体系,是谁让搞的?”刘厅长问,“国营企业有国家标准,按国标来就行。你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想绕过国家标准?”
“刘厅长,我们不是绕过国标,是高于国标。”卓全峰解释,“国标是最低要求,我们要求更高。”
“高于国标?谁给你们的权力?”刘厅长冷笑,“你们一个乡镇企业,改制才几个月,就想另搞一套?我告诉你们,食品行业,安全第一!不是你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检查很不顺利。刘厅长带着人,鸡蛋里挑骨头——记录表填得不规范,标签贴歪了,甚至车间地面有积水,都成了问题。
“限期整改!”检查结束,刘厅长下了结论,“整改不合格,吊销生产许可证!”
这话把所有人都吓住了。吊销许可证,厂子就得关门!
卓全峰连夜去找李副专员。李副专员听了,也很头疼。
“刘厅长这个人……很保守。”他说,“他认为乡镇企业不懂技术,瞎搞创新。这样,我安排一下,请省里的专家来给你们做个鉴定。如果专家认可,他也不好说什么。”
专家请来了,是省食品工业协会的会长,姓陈,七十多了,但思想很开放。看了罐头厂的质量追溯体系,陈会长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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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太好了!”他握着卓全峰的手,“我在食品行业干了一辈子,一直想搞这么一套体系,但国营厂阻力太大。你们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