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立秋。
靠山屯东头的打谷场上,三十个年轻人站成三排,身穿统一的靛蓝色猎人服,腰系红绸,脚蹬鹿皮靴,个个精神抖擞。他们面前站着三位考官:中间是卓全峰,左边是孙小海,右边是王老六。场边围满了乡亲,连县里电视台都架起了摄像机。
“第一批‘猎人文化传习所’学员毕业考核,现在开始!”大丫卓雅慧担任主持,声音清亮,“第一项,识别山林足迹!”
两个学员抬上一块沙盘,上面有十几种动物足迹的模型。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走上前,他是屯里赵铁柱的儿子赵大山——名字随了老支书,人也机灵。
“报告考官,我开始了。”赵大山向卓全峰敬了个猎人礼——右手握拳贴左胸,这是传习所新定的规矩。
“开始吧。”卓全峰点头。
赵大山蹲下身,指着沙盘:“这是狍子足迹,前窄后宽,步幅一米二左右,说明是成年公狍。这是野猪,蹄印深,有拖痕,体重不低于两百斤。这是熊,掌印宽大,五指分明,是头成年公熊……”
他一口气识别了十五种足迹,全对。
“好!”孙小海忍不住叫好,“大山这小子,比他爹强!当年他爹认足迹,十种能错三种!”
场边一阵笑声。赵铁柱坐在人群里,满脸得意:“那可不,我儿子!”
“第二项,传统狩猎工具使用!”卓雅慧宣布。
这次上场的是个姑娘,叫王秀梅,王老六的侄孙女,今年十九岁。她先演示了弩的使用——上弦、搭箭、瞄准、发射,五十米外的靶子正中红心。接着是套索,三米外的木桩,一抛即中,收紧绳结干净利落。
“丫头可以啊!”王老六激动得站起来,“咱老王家后继有人了!”
第三项最考验人——模拟狩猎。学员两人一组,进山两小时,用传统工具猎取指定猎物。不能开枪,只能用弩、套索、陷阱。
赵大山和王秀梅一组,目标是野兔。他俩进了山,场边的乡亲们通过大屏幕看实况转播——这是度假区淘汰下来的监控设备,大丫废物利用,装在了考核路线上。
屏幕上,两人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移动。赵大山发现兔道,布置了套索。王秀梅在不远处设了弩箭陷阱。二十分钟后,一只野兔中套,挣扎着被活捉。
两人提着野兔回到打谷场,用时一小时四十分钟。
“好!”全场掌声雷动。
卓全峰走上前,检查野兔。没有受伤,只是被套住了后腿。他点点头:“懂得活捉,不伤猎物,这分加十分。”
三十个学员,二十八人通过考核。只有两人没完成任务——一个下套时伤了兔子,一个超时。
“没通过的,可以留下来再学一期。”卓全峰宣布,“通过的,颁发‘猎人文化传承员’证书。愿意留在博物馆工作的,月薪八百;愿意去度假区当导猎员的,月薪一千;想自己发展的,传习所提供无息创业贷款。”
学员们欢呼雀跃。赵大山和王秀梅都选择留在博物馆。
“全峰叔,我想跟您学真正的本事。”赵大山认真地说,“我爹说,您打猎的本事,十里八乡独一份。”
卓全峰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行,从明天起,你跟着我。”他说。
毕业典礼结束,已是傍晚。卓全峰回到家,发现院里坐着个人——是卓全旺。他今天没去考核现场,独自在家喝了半天闷酒。
“三哥,咋了?”卓全峰坐下。
“全峰,我也想进传习所。”卓全旺闷声说,“我……我想从头学起。”
卓全峰很意外:“三哥,你……”
“我知道,我老了,四十八了,跟年轻人比不了。”卓全旺抬起头,眼圈发红,“但我也是猎人出身啊!我十六岁就跟我爹进山,打过熊,打过野猪。这些年我浑浑噩噩,把祖宗的本事都丢了。今天看那些年轻人,我……我惭愧!”
他抹了把脸:“全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求工资,不求待遇,就想把丢了的本事捡回来。我想堂堂正正当个猎人,不是保安,不是混混,是真正的猎人!”
卓全峰沉默了很久。三哥这些年确实变了——自从那次被熊追,死里逃生后,他戒了酒(至少不当众喝了),认真工作,不再惹事。博物馆开馆时他想进去,被拒后也没闹,反而私下找孙小海学认足迹,找王老六学做陷阱。
“三哥,传习所有年龄限制,十八到三十五。”卓全峰缓缓说,“但你可以当‘特聘助教’,一边教年轻人基础,一边跟老猎手深造。工资按助教标准,月薪六百。”
卓全旺愣住了:“你……你答应了?”
“答应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但三哥,这次你得认真。不能再半途而废。”
“我一定!”卓全旺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全峰,谢谢你。”
看着三哥离去的背影,卓全峰心里五味杂陈。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三哥能改好,老爷子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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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传习所正式开课。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