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翻遍行囊,找出最后两个烤土豆,递给她:“吃,先吃点东西。”
女人接过土豆,狼吞虎咽地吃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从哪儿来的?”
“我……我是前屯的,叫李桂兰。”女人哆嗦着说,“我男人打我,我跑出来了,想回娘家……走岔了道,就……就走到这儿来了……”
前屯?那离这儿至少五十里地。一个女人,在大雪天走了五十里山路,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你男人为啥打你?”
“他……他喝酒喝多了,就动手……”李桂兰捂着脸哭,“大哥,我不敢回去,回去他打死我……”
卓全峰沉默了。打媳妇,这种事在山里不新鲜。有些男人喝了酒就不是人,打老婆打孩子,打完又哭又跪,过几天照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不好管。
但眼下,他得把她带出去,否则她非冻死在山里不可。
“你先跟我走。”他说,“我在山里还有活要干,等干完了,我带你回去。”
“大哥,您……您是好人……”
“别说了,走吧。”
卓全峰把李桂兰带回自己的营地,让她坐在避风的地方,又给她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你先睡,明天一早我叫你。”
李桂兰蜷缩在干草堆里,很快就睡着了。她太累了,也太害怕了。
卓全峰坐在旁边,抱着枪,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李桂兰继续往回走。猎物太多,背篓装不下,马鹿肉只能扛着走。李桂兰主动帮他扛了一部分,“大哥,我不能白吃您的干粮,我帮您扛。”
两人走走停停,走了整整一天,才到老黑山的山脚下。
在一处山泉边,他们碰上了乌嫩库。老人正在泉眼旁边下套子——这是个绝佳的位置,冬天动物都来这儿喝水。
“大叔!”卓全峰喊了一声。
乌嫩库抬头,看见他,又看见他身后的女人,愣了一下:“这是……”
“前屯的,走迷路了。”卓全峰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乌嫩库点点头,没多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桂兰:“孩子,拿着,这是鹿茸粉,补血养气。你身体虚,回去泡水喝。”
李桂兰接过布包,眼泪“唰”就下来了:“大爷,您……您也是好人……”
“好人坏人不是嘴上说的。”乌嫩库摆摆手,“孩子,回去吧。你男人要是再打你,你就去找村长,找妇联。实在不行,来山里找我,我给你做主。”
李桂兰哭着点头。
卓全峰把马鹿肉分了一半给乌嫩库:“大叔,您拿着。我一个人吃不了。”
“我老头子能吃多少?”乌嫩库笑着推辞。
“您拿着。”卓全峰硬塞给他,“您教我认道,这人情我得还。”
乌嫩库收下了,又从背篓里掏出一张皮子——是张紫貂皮,银灰色的背毛,雪白的肚皮,完整无缺。
“这个给你。”他说,“算是我老头子的回礼。”
“大叔,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不就是一张皮子?”乌嫩库把皮子塞进他背篓里,“你是好人,好人该有好报。拿着!”
卓全峰看着那张皮子,眼眶发热。
三天后,他回到了靠山屯。李桂兰被他送到了前屯的村口,她自己回去了——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再挨打,但卓全峰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屯口,胡玲玲正带着大丫在等他。看见他的身影,大丫先跑过来:“爹!爹回来了!”
胡玲玲站在屯口的老榆树下,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
卓全峰走过去,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敞开怀,露出里面满满的猎物。
“玲玲,我回来了。”
胡玲玲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我说过,打着打着,不打着也要回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五天了!整整五天……”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吗?”卓全峰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走,回家。今晚炖鹿肉吃。”
大丫跑在前面,一路喊:“爹回来了!爹打到鹿了!好大的鹿!”
满屯子的人都出来看稀罕。二百多斤的马鹿,在靠山屯可是稀罕物。有人问:“全峰,这鹿在哪儿打的?老黑山?”有人问:“鹿茸呢?卖了多少钱?”
卓全峰笑着一一回答。
只有一个人脸色不好看——他大哥卓全兴,站在自家院门口,阴阳怪气地说:“打了鹿就了不起?说不定是偷的!”
没人理他。
晚上,卓家院里飘出了鹿肉的香味。六个闺女围着灶台坐了一圈,眼巴巴地等着肉熟。胡玲玲炖了一大锅鹿肉,放了土豆、萝卜、粉条,还加了一把干辣椒,香味能把人馋死。
“爹,您吃肉。”大丫把第一块肉夹到卓全峰碗里。
“爹,您喝汤。”二丫舀了一碗汤。
“爹,您吃这个,这个最肥。”三丫挑了一块肥的。
四丫和五丫不会说啥好听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塞肉。
最小的六丫坐在胡玲玲怀里,啃着一根鹿骨头,啃得满嘴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