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未雨的声音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审判，每一个字都砸在柳木晴和一众拜月教长老的心头。他缓缓后退一步，将舞台彻底留给了身旁的沐清风。
那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是一种极致的尊重。
这是九师傅的家事，理应由她亲手了结。
沐清风端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映出她那双愈发冰冷的凤眸。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师妹，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情，也随着那血肉祭坛上万千冤魂的哀嚎，彻底消散。
“小晴，你还记得师傅临终前，对我们说了什么吗？”沐清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柳木晴身体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他说，医者仁心，毒亦可救人。真正的毒道，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掌控生命，是为了在阎王手中抢人！”沐清风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缅怀，“我一直记着。你呢？你把它当成了一个笑话。”
“笑话？那本来就是个笑话！”柳木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他就是个迂腐的老顽固！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毒术，却只知道救那些蝼蚁！如果他肯跟我联手，我们早就能够称霸整个隐世医道，何至于最后郁郁而终！”
“住口！”沐清风厉声喝断，手中的高脚杯“砰”的一声被她捏得粉碎，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滑落，却伤不到她分毫。
“你根本不懂！师傅不是郁郁而终！他是为了炼制‘九转还魂丹’，耗尽了心血！他是为了救人而死！你这种心里只有自己，只有权力和永生的怪物，根本没资格提他！”
沐清风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她那妖娆妩媚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机。
“怪物？”柳木晴惨然一笑，笑声凄厉，“对！我就是怪物！可把我变成怪物的，不是你吗？师姐！”
她猛地撕下了脸上的银色面纱，露出一张既绝美又可怖的脸。
一半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另一半却布满了如同蜈蚣般扭曲的诡异毒纹，甚至连血肉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动。
“你看看我这张脸！这就是你当年所谓的‘仁慈’留下的！你废了我的毒功，毁了我的容貌，把我赶出师门！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我被人追杀，被人唾弃，像一条狗一样在泥潭里打滚！是永生会给了我希望！是‘神’给了我力量！我有什么错？！”
柳木晴的情绪彻底失控，指着沐清风歇斯底里地咆哮。
沐清风看着她那张脸，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悲哀。
“我当年废你毒功，是因为你为了修炼‘万毒噬心诀’，不惜屠戮了一个村寨，用上百名无辜村民的精血来喂养你的本命毒蛊。我毁你容貌，是因为你的毒功已经反噬，若不逼出，你早已化为一滩脓血。我留你一命，是念在同门之谊，是希望你能回头。”
沐清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像是一把把刀子，扎进柳木晴的心里。
“原来，你一直都觉得，是我错了。”
“罢了。”
沐清风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她抬起眼，看向柳木晴的目光，再无一丝情感。
“既然道不同，那今日，师姐就送你最后一程。”
“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沐清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柳木晴瞳孔猛缩，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她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残余的力量，那半张可怖的脸上，毒纹疯狂蠕动，一股黑紫色的毒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狰狞鬼脸，扑向沐清风消失的方向。
“万毒噬心！”
这是她最强的杀招，凝聚了她毕生的怨毒与仇恨！
然而，那狰狞鬼脸刚刚飞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便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它的头顶。
沐清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鬼脸的上方。
“雕虫小技。”
她轻声说着，五指微屈。
那狰狞的毒雾鬼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竟被她硬生生吸入了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不可能！”柳木晴骇然失色。
“没什么不可能的。”沐清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你以为我这几十年，都在做什么？你所谓的‘万毒噬心’，在我看来，破绽百出。”
“师妹，你对毒的理解，太浅薄了。”
沐清风伸出手指，轻轻点向柳木晴的眉心。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柳木晴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指尖上萦绕着一缕七彩的烟霞，那烟霞美丽得如同世间最绚烂的瑰宝，却又散发着让柳木晴灵魂都在战栗的致命气息。
柳木晴想躲，身体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手指，离自己的眉心越来越近。
“不——！”她发出了绝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