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要换掉田国富，当然是沙瑞金的想法。
当了两年的汉东省委书记，汉东省上上下下，何处没有点自己的耳目？
省委所有主要领导的一举一动，沙瑞金还是随时掌握的。
而具体负责掌控省委主要领导动向的，当然是省委秘书长廖汉波。
所以那一天书记办公会后，田国富找了方向明，廖汉波马上就察觉出来了，恐怕要和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一样，这家伙也要倒向省长那边了。
必须提醒书记注意。
未雨绸缪！
廖汉波坐在沙瑞金宽大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神情却比平时严肃了几分。他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书记，”他开口，“昨天书记办公会后，田国富去了一趟方向明的办公室。”
沙瑞金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闻言一怔，抬了抬眼问：“哦？多久？”
“从进办公室到出来，”廖汉波顿了顿，“整整四十五分钟。”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
“四十五分钟，”廖汉波重复了一遍，“不算短了。而且，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这不是他们近期第一次私下接触。”
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书记，我觉得田国富可能已经不可靠了。”
沙瑞金放下文件，靠向椅背：“继续说。”
“是。”廖汉波点头，“书记您也知道，省检察院陈海，省公安厅赵东来，都是方向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现在，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基本上都在方向明的掌控之下。他在政法系统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如果田国富再倒向他那边，那省纪委这把刀，也等于落到了方向明手里。”
廖汉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书记，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纪委————这是省里最重要的三把刀把子。现在，两把已经在方向明手里攥得死死的，要是第三把也被他拿走，那汉东的局面，就危险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三把刀把子都握在一个人手里，那是想查谁就查谁，想动谁就动谁。到时候，别说我们对下面的掌控会被削弱，就是省委主要领导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要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廖汉波叹了口气：“方向明现在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政法系统已经被他经营得像铁桶一样，再加上一个可能倒向他的省纪委书记书记，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我们不能不防啊。这种苗头一旦坐实，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缓缓道，“未雨绸缪，是该考虑考虑了。”
廖汉波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在沙瑞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将来会开出什么样的花————那就是书记要决定的事了。
廖汉波的汇报还是让沙瑞金倒吸了口凉气。
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已经彻底倒向方向明了，田国富这一倒的话，那自己就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廖汉波的心坎上。
廖汉波知道，书记在思考，也在权衡。
“汉波啊，”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得很有道理。这纪委书记的位置，太关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那几棵高大的白杨树。
“纪委书记是什么？他是省委书记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沙瑞金转过身：“这把剑，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它可以用来震慑那些不听话的人，用来调整班子，用来掌控全省的政治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这把剑倒戈相向，那后果是什么？那就是‘引火烧身’！全省的干部都会看在眼里，他们会觉得，连省委书记都管不住纪委书记，连纪委书记都倒向了省长，那这个省委书记还有什么权威？”
“到时候，”沙瑞金冷笑一声，“全省的干部就会像墙头草一样，纷纷倒向方向明。我这个省委书记，就真成了孤家寡人，成了一个摆设，一个光杆司令！”
廖汉波连忙附和道：“是啊，书记。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沙瑞金走到沙发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一份文件，却没有看，而是盯着廖汉波：“还有，上次对李庆山的考察。”
“是。”廖汉波点头，“本来是按照省委的指示，对李庆山进行例行考察，结果呢？考察组刚下去，全是针对李庆山的。”
“是啊。”沙瑞金叹了口气。
“最后，考察不得不中止。”廖汉波叹了口气，“李庆山是您比较看好的年轻干部，结果却连个考察都通不过。这背后，没有高人指点，没有强大的势力在阻挠，是不可能的。”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铁青：“这是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