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为是知道巡视组冲自己来的意思的,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应对,毕竟当过市纪委的副书记,哪怕后来被贬到了区纪委当书记,但现在是反贪局局长啊,钟小艾的这点道行他还看不透?
田有为迎着钟小艾怒视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拖拽声,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死寂。他挺直脊背,先前的疲惫与愤懑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目光扫过钟小艾与神色慌乱的刘洋,声音不高,但却是斩钉截铁:
“钟组长,我倒想问问你————今天请我来这谈话室,到底是例行问话,还是留置审查?”
钟小艾瞬间一愣。
不等钟小艾回答,田友为毫不客气的说道:“若是问话,那该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听我陈述事实、厘清权责,而不是扣帽子、逼认罪,连一句辩解都容不下;若是问话,那该是平等的沟通,而非你居高临下的审判,把‘态度’当枷锁,把‘原则’当罪证。”
“我田有为干了大半辈子纪检工作,没怕过查案,也没避过追责,但我容不得这般蛮不讲理的‘调查’。你既不在乎事实真相,不在乎权责边界,只想要一个‘认罪’的结果,那这‘问话’还有什么意义?”
田有为的目光在钟小艾错愕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刘洋,态度十分强硬的说道:“若是留置审查,那也简单。”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按照《监察法》规定,对我这个级别的人员采取留置措施,必须出具省级以上监察机关批准的留置审查决定书————要么是省委,要么是省纪委,或是省检察院,总得有一份正式文书。”
说到这里,目光重新锁定钟小艾,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愤懑,只剩一种久经历练的笃定:“钟组长,你是省委巡视组的人,该比我更清楚程序的重要性。没有这份决定书,你今天这番‘逼宫’式的谈话,既不合规,也不合法。”
他缓缓后退半步,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我现在还是省反贪局局长,手里还有一堆案子等着处理,没功夫在这里陪你。”
“有决定书,我留下来配合审查;没有,那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恕我不奉陪了。”
田有为就是这么硬气。
他太清楚留置审查和问话的区别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钟小艾他们并没有向自己宣读留置审查决定,还停留在谈话的程度上。
想糊弄我?没那么容易!
哟嗬
钟小艾多少有些意外,这个田有为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想走?
你想多了!
钟小艾的错愕只持续了转瞬,随即被一层更浓重的寒意取代:“田有为同志,你倒挺会拿程序给自个儿找路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我明着告诉你,现在确实不是留置审查————但依据《巡视工作条例》,巡视组有权对管辖范围内的党员领导干部开展询问、了解情况,这是《巡视工作条例》赋予的职责,是党纪国法明确的权限!你身为党员领导干部,配合巡视组工作是你的义务,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你口口声声谈权责边界,谈程序合规,那我倒要问问你,《监察法》也明确规定,公职人员应当如实回答监察机关的询问,不得隐瞒、谎报————巡视组履行监督职责,与监察机关工作一脉相承,你以为用一句‘恕不奉陪’就行了?”
“我们今天找你,既不是无的放矢的‘逼宫’,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盐水河大桥垮塌案涉及重大责任事故,你是当时核心监督环节的负责人,就必须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问话没结束,你就没有资格离开这里!”
“巡视组找你谈话不是请客吃饭,世不是谈判!你干了大半辈子纪检工作,该清楚组织审查的规矩————现在不是你挑三拣四的时候,必须端正态度,如实配合!”
钟小艾的目光死死锁住田有为,一字一句:“我要的是符合事实的结果,是经得起组织和群众检验的真相!只要你一天不说清楚当年的问题,这场问话就一天不会结束————你想走?除非我点头!”
田有为瞬间意识到,这钟小艾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对付,现在情况也比自己想想象的要严重!
“既然不是留置审查,那我和陈检通个电话。”田有为平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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