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不动声色，却比温青的叫嚣狠辣百倍。
人群深处，陈玄微微抬眸，目光如针，钉在那黑衣人脸上。
心里轻轻一叹：
红尘坊里，果然也有聪明人。
这次……有点难办了。
但他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越是复杂的局，越有机会翻盘。
“呵。”
温青冷笑一声，叉腰而立，嚣张至极：
“那我今天就赖上了！看你们能拿我怎样！”
一副无法无天的纨绔做派，气人得很。
而这，恰恰是红尘坊某些高层乐于见到的局面。
——现在动手？太早了。
不如放任他们闹腾，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
……
坊内深处，一片幽暗。
唯有墙上几盏血灯摇曳，映出斑驳暗影，像凝固的血迹在蠕动。
主位之上，坐着个穿血袍的老者。
枯瘦如柴，皮包骨头，整张脸塌陷下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腐朽气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象是铁锈刮过石板：
“叶怜那丫头，重情。”
“可惜，对咱们没用。”
“传令。”
“追杀令即刻下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落刹那，殿内众人齐齐低头，有人甚至捂住耳朵，不敢直视。
“是，大人！”
应声未绝，一道道黑影已疾掠而出，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藏在人群中的陈玄，静静望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一句话，也没说。
负责盯梢的那些人，一察觉到情况不对，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但出乎意料的是——
他们没急着回去报信，反而压低气息，迅速隐匿行踪，转头便施展遁术，逃也似的撤离现场。
陈玄远远盯着这一幕，眼神微眯，心头一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红尘坊的人，反应都这么敏锐？一点尤豫都没有？”
他属实被震住了，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随后几日，他暗中探听，慢慢摸清了红尘坊的规矩，心底竟悄然泛起一丝怜悯。
不愧是魔道大宗。任务失败？当场诛杀。稍有差池？连坐问责，废除修为，逐出门墙。
就这等狠辣手段，一旦被废，别说修行路尽断，连活着都成煎熬。
难怪那几个盯梢的发现他溜走后，转身就跑，干脆利落得不留一丝馀地。那份决绝，怕是连陈玄自己遇上，也只能甘拜下风。
“倒省事了。”
陈玄唇角轻扬，眸光微闪。
没人回去告状，上头要重新派人盯梢，少说得眈误个三五天。这段时间，足够他腾出手来办点正经事。
“那就看看……接下来能闹出什么动静吧。”
念头落下，他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折返客栈。
这一次。
他换了个身份——一个不起眼的店小二。
至于原来的那个？早被他处理干净了。虽然对方未必记得他的脸，可气息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如今步步凶险，半点疏忽都不能有。
屋内，温青正忙着修补屋顶的破洞和屋里的损毁之处，一边整理一边低声承诺会照价赔偿。可纵然手脚不停，她心里却空落落的，毫无安全感。
她最怕的，是陈玄一去不回。
若真被丢在这红尘坊，哪怕他还有良知，跑去梵音寺报信，等来回一趟……她恐怕早就成了具冷冰冰的尸体。
“不会的，不会的……”
她喃喃自语，一遍遍给自己打气，“陈玄虽然厚脸皮，爱占便宜，但关键时刻……应该不会扔下我吧？”
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信了，脊背一阵发凉。
“砰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敲门声响起。
三重、两轻、再两重，节奏分明，暗合约定。
温青耳朵一动，瞬间认出是他，脸上霎时绽开笑意，像阴云骤散，春光乍泄。她飞奔过去开门，一眼看到门外那人，眼底亮得惊人，脱口而出：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你果然是个好人！”
陈玄刚踏进门，水都没喝一口，莫明其妙就被塞了张“好人卡”，顿时哭笑不得，瞪着她直摇头。
温青却委屈巴巴地瘪嘴：“怎么啦？我没做错啊！你说的我都照做了，你现在回来了，不就好了嘛。”
“呵。”
陈玄冷笑一声，“现在只是比刚才多活一会儿罢了。还得谢叶怜，说不定她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这次人情欠大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唏嘘。
“不至于吧？”温青睁大眼，“红尘坊真这么狠？”
陈玄淡淡摇头：“魔门做事，比你想的狠一百倍。”
一句话，像刀子般戳破她最后一丝侥幸。
温青哑然，脸色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