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细密而冰冷,落在张一狂柔软的黑发上,转瞬即化成微小的水珠。
他站在岩管出口处的积雪中,身高只有一米左右的孩子躯体,在空旷的巨大冰谷里显得渺小如蚁。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小小的身影竟有种奇异的定力——仿佛他不是刚刚爬出地底迷宫的逃亡者,而是回到了某个久违的、熟悉的场所。
尽管记忆里没有半分关于此地的印象。
冰谷呈完美的碗状,直径至少有两百米。四周是近乎垂直的冰壁,高达百米以上,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灰白天光,映得整个谷底泛着冷冽的蓝白色调。那些冰壁深处,冻结着数不清的人形黑影——保持着跪拜、持械、仰天等各种姿态,年代久远到连衣物和面容都已模糊,只剩下被永恒禁锢的轮廓。
而正对面,冰壁中央,那道裂缝。
张一狂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里。
裂缝宽约三米,高五米左右,边缘并非天然冰裂的参差,而是有着明显人工修凿的痕迹,形成了一道类似门框的结构。裂缝内部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但更让张一狂体内能量躁动的是,那道“门”周围的冰壁上,隐约可见早已被冰层覆盖的、线条古朴的刻痕。
那些刻痕的纹路
与他怀中那面小铜镜背面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与他记忆碎片里,某些遥远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青铜器物上的纹饰,遥相呼应。
“钥匙与门”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孩童的声线,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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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狂!”
身后传来阿宁压低的声音。她已经爬出岩管,半蹲在出口边缘,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冰谷,最终定格在冰谷中央那三个人身上。
“别动。”张一狂头也不回,声音平静,“他们没动手,就是在等我们全部出来。”
阿宁咬牙,但还是听从了。她快速扫视环境——封闭地形,唯一的可能出口是那道裂缝,但被对方控制;冰壁无法攀爬;己方有重伤员,体力透支,弹药几乎耗尽绝境。
丹增背着张起灵爬出来时,脸色更白了。他看着四周冰壁里那些被冻结的古尸,嘴唇微微颤抖,低声用藏语念了句什么。
扎西和洛桑最后出来,两人立即左右散开,占据岩管出口两侧的天然冰岩作为掩体,但他们的动作在空旷冰谷里显得徒劳——对方若真有敌意,这种程度的掩体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到齐了。
冰谷中央,那三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中间那个中年男人甚至还抬手挥了挥,像是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冰谷,仿佛冰壁形成了天然的扩音结构:
“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张一狂没有回应。他依旧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微微发抖——一部分是寒冷,更多是体内能量平衡的脆弱维持。暗紫色的“源质”在隔离的窍穴中疯狂冲撞,对前方那三个人,尤其是中间那个说话的男人,产生了近乎“饥渴”的剧烈反应。
那不是敌意。
是掠食者对“高纯度营养源”的本能渴望。
张一狂用力咬住下唇,用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不能暴露这种反应,至少现在不能。
“你们是谁?”阿宁代替队伍发问,声音冷硬,“为什么在这里?”
中间的男人向前走了两步。他的步伐很稳,踩在积雪上几乎无声,显示出极佳的身体控制力。防寒帽下那张平凡的脸,在冰谷冷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你可以叫我许教授。”男人微笑道,“一个对这片土地古老秘密感兴趣的研究者。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宁,最终落在张一狂身上,“我们在等你们。确切地说,在等他。”
他的手指,指向张一狂。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咸鱼看书蛧 首发
丹增和扎西的呼吸同时一滞。
“等我?”张一狂开口了,孩童的嗓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做什么?”
许教授的笑意加深了些,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观测。记录。以及一笔交易。”
“交易?”阿宁冷笑,“用我们的命,换你们的‘研究资料’?”
“不不不。”许教授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你们误会了。我们若想要你们的命,在你们爬出那条岩管时就可以动手。事实上,我们甚至帮你们清理了附近一些不太友好的‘原住民’——冰层深处有些东西,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
他指了指右侧冰壁。
张一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冰壁深处约两三米的位置,冻结着一团模糊的、像是多个人体扭曲缠绕在一起的黑色影子。而在那影子周围,冰层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早已冻结的血迹。更诡异的是,那团黑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光膜——光膜的能量性质,与许教授身后左侧那个一直沉默的高大男子身上散发的波动,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