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在河边,站了很久。太阳从东岸的棕榈树后面升起来,把尼罗河染成金红色。河面上有几艘帆船,白色的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鸟的翅膀。远处有渔夫在撒网,网撒得很高,在晨光中闪了一下,落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以前这里没有船。”老人说,“只有水,很大很大的水。从这头到那头,看不到边。水里有鱼,很大的鱼,背是黑的,肚子是白的,跳起来的时候,鳞片会发光。”
“现在也有鱼。”小海指着河面,“那边,看见没有?在跳。”
老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条鱼跃出水面,翻了个身,又落回去。他笑了。“比以前的小了。但还是鱼。”
小海不太懂“以前”是多久以前。他只知道,这个老人活了很久,看了很多,记得很多。他拉着老人的手,沿着河岸慢慢地走。沙子是软的,踩上去沙沙响,留下一串脚印。老人低头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以前也有脚印。很大的脚印,不是人的,是恐龙的。它们来这里喝水,喝完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去哪儿了?”
“不知道。也许去了别的地方,也许死了。它们活着的时候,我不知道它们在。死了以后,才知道它们在过。”
小海想了想。“那我也在。我现在在,你就知道我在。”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你现在在,我就知道你在。”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块大石头旁坐下来。石头被太阳晒得很暖,坐上去热乎乎的。小海靠着老人,看着河面上的帆船。帆船慢慢地移动,像在走路。
“你要去哪里?”他问。
“不知道。”老人看着那些船,“也许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看着河,看着船,看着你们。”
“不走了?”
“不走了。走了很久,累了。想歇歇。”
小海点头。他靠在老人身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清真寺传来的宣礼声。那些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
“你听。”小海说,“有人在唱歌。”
“那不是歌。是祷告。感谢神的。”
“神在哪儿?”
“在天上。也在心里。在每一个活着的东西心里。”
小海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有几只鸟飞过,黑黑的,像几个逗号。
“神也在我心里吗?”
“在。也在鱼心里,在树心里,在沙子里,在石头里。在每一个活着的东西心里。”
小海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
“它在跳。”
“在跳。活着,就会跳。”
小海笑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向老人伸出手。“走,回去吃饭。云彩做了粥,甜的。”
老人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他很高,比小海高很多,但他弯着腰,走得很慢。小海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回那栋蓝色的房子。
云彩已经做好了一锅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金黄色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胖子喝了两碗,吴邪喝了两碗,解雨臣喝了两碗,阿宁喝了一碗半,扎西他们每人喝了三碗。老人坐在桌边,端着一碗粥,看了很久。
“不喝吗?”小海问。
“在看。以前没见过这个。黄黄的,稠稠的,里面有红的东西。”
“那是小米粥。红枣枸杞粥。甜的,好喝。”
老人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烫,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咽下去以后,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小海紧张地问。
“甜的。”老人笑了,“以前没吃过甜的。地下没有甜的东西。只有石头,硬硬的,冷冷的,没有味道。现在有了。甜的。”
他又喝了一口,又一口,把整碗粥喝完了。小海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又喝完了。喝了三碗,肚子鼓鼓的,靠在椅背上,动不了了。
“吃饱了?”小海问。
“吃饱了。”老人摸着肚子,“好饱。在地下的时候,不吃东西。不饿,也不想吃。现在饿了,也想吃了。每天都想吃。”
“那以后每天都吃。云彩做好多好多粥,甜的。”
云彩从厨房探出头来。“对!每天都做!想吃什么粥?小米的,大米的,红豆的,绿豆的,南瓜的,红薯的,什么都行!”
老人想了想。“甜的。什么都行,只要甜的。”
众人都笑了。小海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高兴。高兴这个老人终于出来了,终于喝到粥了,终于知道甜是什么味道了。
哈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老人,看着小海,看着这些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他守了三千年,守着一扇门,守着门后那个古老的、孤独的存在。现在门开了,存在出来了,在喝粥,在笑,在说甜。他擦了擦眼睛,走进屋里,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好喝吗?”小海问。
“好喝。”哈瓦的声音有些哑,“三千年来,喝的最好喝的一碗粥。”
吃完饭,老人要出去走走。小海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