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那场还快。
不是案子简单,是证据太硬了。
李二送来的账目不是抄来的,是王纶师爷亲手交出来的。师爷姓吴,跟了王纶十二年,王纶嫌他年纪大了想换人,吴师爷怀恨在心,把账目抄了一份藏起来。
“王纶这个人,不念旧情。”吴师爷在堂上说,“我跟了他十二年,他连养老银子都不给我。我不反他,天理难容。”
除了贪墨,还有两桩命案。
一桩是王琦跟人争地,把对方打成重伤,伤者没撑过去,死了。王纶花钱打点了苦主家属,又买通了顺天府的师爷,把案卷改了。
另一桩更狠。王琦在酒楼看上了一个卖唱的女子,要强纳为妾,女子不从,跳楼自尽了。女子的老爹告到衙门,被乱棍打出去,回家就病死了。
两条人命。
加上江南一百三十七个灾民。
一共一百三十九条人命。
主审官问王纶:“你认不认?”
王纶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认也没用。”主审官把一沓证词摔在桌上,“人证物证俱在,你就是不认,也是死罪。”
王纶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
“朝廷命官?”主审官冷笑一声,“朝廷命官就不该死?张怀远也是朝廷命官,前天刚砍的头。”
王纶不说话了。
三日定案。
王纶,贪墨、渎职、包庇、草菅人命,数罪并罚,判斩立决。王琦,杀人偿命,判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
王纶的妻妾儿女跪在堂外,哭成一片。
王纶被押出大堂的时候,外面围了一圈老百姓。
“就是他!贪墨赈灾粮的那个!”
“狗官!害死了那么多人!”
“砍头!砍头!”
臭鸡蛋、烂菜叶子、石头,噼里啪啦地砸过来。王纶被砸得东倒西歪,头上的伤口流着血,跟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中书舍人。张怀远倒了,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没想到,张怀远倒的时候,压死的就是他。
抄家的场面,比张怀远家还大。
不是王纶比张怀远有钱,是王纶把钱藏得更散。
张府各处搜出来的银子、金子、玉器、字画,装了四十大车。光银子就有十二万两,金子三千两。
王纶的老婆比张怀远的老婆泼辣多了。官兵进府的时候,她抄起一把剪刀就要拼命,被两个婆子按住了。
“你们这些天杀的!我男人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动我们!”
“朝廷命官?”带队的军官把圣旨往她面前一亮,“看清楚,这是圣旨。你男人是朝廷命官,但现在不是了。他明天就要砍头。”
女人的手一松,剪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官兵们进进出出,把值钱的东西往外搬。
有个小兵从书房里翻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信。
信是写给血莲教的。
小兵不认识字,但觉得这玩意儿不对劲,赶紧交给军官。
军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快!把这个送到宫里!”
信送到赵灵溪手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拆开信,一页一页地看。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王纶在两年前就开始跟血莲教眉来眼去。信里没写什么大秘密,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愿意为血莲教“效力”,条件是事成之后,封他一个“江南王”。
赵灵溪看完,沉默了很久。
“把这些信送到三法司。”她合上信封,声音很平静,“告诉他们,王纶通敌叛国,罪加一等。”
太监接过信,躬身退出去。
赵灵溪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起陆承渊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小心王纶”。
他已经提醒过她了。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批折子。
第二天,菜市口。
王纶跪在刑台上,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的囚服沾满了血和泥。
他的儿子王琦跪在他旁边,抖得像筛糠。
“爹……爹……我不想死……”王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王纶没说话。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一道圣旨?
等一个人来救他?
他自己都不知道。
监斩官坐在台上,看了看日晷。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刀。
刀光一闪。
王纶的头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王琦的头紧随其后。
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