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他们的手是冰凉的,握着的刀柄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再被汗水浸透。
“五十步——放!”
张横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箭矢如雨。
那些箭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刻着最简单的破甲符文,是城里仅有的三个筑基期修士熬了三天三夜刻出来的。一个练气期的年轻人射出第一箭,正中一头妖狼的眼睛。那头妖狼惨叫着翻滚倒地,被后面的妖狼踩成肉泥。
“中了!我中了!”
年轻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头飞禽从天而降,利爪穿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起,甩向城墙外。他的惨叫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十几头妖狼同时跃起,在半空中将他撕碎。
血雨洒下来。
城墙上的人来不及害怕。第二波妖狼已经冲到城墙脚下,它们不撞门,直接往城墙上爬。利爪抠进砖缝,一层一层往上窜。
“滚木!檑石!”
滚木砸下去,檑石砸下去。妖狼的惨叫声和人类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叫,是谁在死。
一个中年汉子抱着滚木往下砸的时候,被一头妖狼咬住了手臂。他没有松手,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滚木,连同那头妖狼一起推下城墙。他的身体跟着翻出城墙,下落的过程中还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他的儿子正在射箭,一箭,两箭,三箭,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扑上来的妖狼。
“好小子……”他喃喃着,落入妖狼群中。
第一波冲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城墙下堆满了妖狼的尸体,也堆满了人的尸体。活着的人来不及收尸,甚至来不及看一眼。第二波妖兽已经来了。
这一波是妖熊。
真正的庞然大物。站起来有三丈高,一巴掌拍在城墙上,整段城墙都在抖。它们的皮毛比铁还厚,箭射上去,要么弹开,要么折断,偶尔有几支射进皮肉,也只是让它更加狂暴。
“修士!修士上!”
练气期的修士们冲上城墙。火球术、冰锥术、风刃术,五颜六色的法术砸向那些妖熊。有些管用,火球能在皮毛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冰锥能扎进眼睛。但更多的不管用。一头妖熊被三个练气修士围攻,狂性大发,一巴掌横扫过来,两个修士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城墙箭垛上,骨头碎断的声音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
剩下的那个修士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练气八层。她看见两个同伴飞出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就这一下,妖熊的巴掌已经到了面前。
她没有躲。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睁开眼,发现妖熊的巴掌停在半空中——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双手托着那只巨大的熊掌。
筑基期的赵前辈。
“愣着干什么!”赵前辈吼道,“用剑刺它眼睛!”
姑娘回过神,抽剑刺向妖熊的眼睛。妖熊惨叫着后退,赵前辈趁势发力,将整只妖熊掀下城墙。但他自己也脱力了,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前辈……”
“别管我!”赵前辈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去守下一段城墙!快去!”
姑娘咬咬牙,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步,听见身后一声惨叫。回头,看见一头飞禽抓起赵前辈,飞向半空。赵前辈挣扎着,手里还握着剑,一剑一剑刺向那只飞禽。飞禽吃痛,松开爪子,赵前辈从十几丈的高空坠落,摔在城墙下,一动不动。
姑娘想喊,喊不出来。
她只能继续跑。跑向下一段城墙,跑向下一头妖兽,跑向自己的死亡。
第二波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城墙上的守军少了一半。活着的也大多带着伤。有人断了一条手臂,用布条胡乱扎着,还在往城墙上搬石块。有人眼睛瞎了一只,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磨刀。有人已经疯了,不停地笑,笑一阵哭一阵,没有人去管他。
陈望也在城墙上。他的左肩被妖狼咬了一口,骨头露在外面,他自己用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伤口,止住了血。烫的时候他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大人,”张横走过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统计出来了。练气期修士还剩四十三人,筑基期……还剩两个。凡人青壮……还剩不到八百。”
陈望点点头。
攻城之前,城里有练气期修士一百二十人,筑基期五人,凡人青壮两千。现在只剩下这么多了。
“第三波什么时候来?”他问。
张横看向远处。地平线上,尘土又扬起来了。比前两次更高,更浓。
“快了。”他说。
陈望站起身,走向城墙边缘。城墙下,妖兽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人的尸体夹在中间,分不清哪些是妖狼哪些是人,哪些是妖熊哪些是修士。血已经渗透了泥土,踩上去黏腻腻的。
“把剩下的箭都搬上来。”他说,“所有能拿弓的人都拿弓。凡人拿刀的都站到城墙垛口后面,等妖兽爬上来再砍。”
“大人,”张横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让剩下的百姓……先走?”
陈望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