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景初三年,冬至。
大雪下了整整半个月,把黑山脚下这座孤悬的黑石城埋得严严实实。
这黑石城,如今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寡妇城。
十年前,黑山深处的妖兽潮爆发。
为了守住这最后的人族据点,城里的男丁,从六十岁的老翁到十二岁的少年,全都上了城墙,也都死在了城墙上。
那一战,血流漂橹,黑石城的男人死绝了。
如今活下来的,都是当年的遗孀和孤女。
她们擦干了眼泪,拿起丈夫和父亲的刀,在这乱世中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天。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这里,男人成了稀缺资源。
要么被保护得像个废物,要么被当成繁衍和消耗的工具。
寒风呼啸,夹杂着城外妖兽凄厉的嘶吼。
牙行广场上,寒气森森。
一百个从外地流放来的死囚和流民,赤条条地跪在雪窝子里。
他们身上只挂着一块遮羞的破布,皮肉被冻得青紫,头发蓬乱如枯草,眼神里满是绝望。
秦阙跪在人堆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穿越过来三天,他算是看透了。
前世自己是一个扑街小说作家,撞“大运”在这里,他就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牲口。
三天前,原身因为饿晕在路边,被牙行的捕奴队捡了回来。
这牙行是黑石城唯一还有点男人味的地方,可惜,都是些等待被挑选的货物。
“都把头抬起来!别一副死爹妈的丧气样!”
牙行管事是个独眼婆子,手里拎着蘸了盐水的牛皮鞭,狠狠抽在一个哆嗦的汉子背上。
啪!
皮开肉绽。
“今儿个是沈家堡来挑人!沈家,那可是当年抗魔大元帅的府邸!如今虽说只剩下一窝子女眷,但那也是黑石城的天!能被沈家挑走,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叮铃!”
远处,几辆由青鳞兽拉着的黑铁马车碾碎冰雪而来。
那些青鳞兽眼泛红光,嘴角流涎,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柱。
车身贴满了猩红的镇妖符,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队停下。
下来的是一队身披重甲、手持斩马刀的女卫。
她们身材高大,眼神冰冷,透过面甲的缝隙,看这些跪在地上的男人,如同看待宰的猪羊。
最后,一辆最为素雅的马车帘子掀开。
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
随后,一只惨白纤细的手探出,搭在侍女的手腕上。
一个身披月白色狐裘的女子缓缓走了下来。
沈家大少奶奶,沈曼云。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眉目如画,温婉似水。
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少奶奶,外头风大,您身子骨弱,怎么亲自下来了?”
牙行管事连忙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腰弯得快贴到了地上。
“无妨。”
沈曼云摆了摆手,声音糯软温和,听得人心尖儿发颤:
“黑山那边的尸狗昨夜又破了外墙。沈家缺人了。咳咳”
她拿着丝帕掩唇轻咳,那一抹病态的嫣红浮上脸颊,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她缓步走在雪地里,路过每一个跪着的汉子时,眼神里都流露出一丝悲悯。
“这个太瘦了,怕是受不住风寒。
“这个眼神太散,怕是见了妖兽走不动道。”
终于,她在秦阙面前停了下来。
秦阙抬起头。
他虽然瘦得脱了相,但那一副宽肩蜂腰的骨架子摆在那,脊椎大龙像是一条蛰伏的蛇。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周围的男人都在发抖,在乞求。
只有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想吃人的狠戾。
“这眼神,像狼。”
沈曼云温柔地笑了,伸出那只带着冰种玉镯的手,轻轻替秦阙掸去了肩头的一片雪花。
她转过身,对着牙行管事轻声道:
“这一百个,我全要了。”
“全全要了?”
管事一愣,“大少奶奶,这可是一百张嘴啊,沈家”
沈曼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
“是啊,沈家养不起闲人。所以得让他们自己争一口饭吃。”
她看向那群男人,眼神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把他们都带去炼魔坑吧。今晚,我想看看,这黑石城的男人,有几个能站到最后。”
半个时辰后。
沈家堡深处,一座废弃的练兵场。
这里位于地下,四周是高耸的石壁,上方只留出一个圆形的露天口,像是一口巨大的深井。
这就是炼魔坑。
一百个男人被赶了进去。
没有镣铐,但上方站满了手持强弩的女卫,谁敢爬上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