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最后一头尸狗倒下,腥臭的黑血在冻土上蜿蜒。
风雪依旧,但炼魔坑底那令人窒息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秦阙拄着那把卷了刃的锈刀,站在尸堆中央。
秦阙只是沉默地调整着呼吸,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喷出浓重的白雾。
只有掌心中那一点点从尸体上汲取来的微弱热流,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勉强缝合着他快要散架的身体。
左肩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这死人堆里,沉默,比咆哮更有力量。
“啪啪啪”
高台上,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不是赞赏,更像是看了一场还算凑合的猴戏。
“开闸。”
一道柔弱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
巨大的铁闸门拉开。
秦阙缓缓抬起头。
漫天风雪中,那个穿着月白色狐裘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手里捧着暖炉,身后站着锦衣玉食的贵妇和全副武装的女卫。
那里的空气闻起来是香甜的,是暖和的。
而坑底,是臭的,是冷的。
几个健妇捂着口鼻,一脸嫌恶地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角落里那三个吓疯了的幸存者拖了出去。
秦阙扔掉了手里的废铁。
他拒绝了健妇的搀扶。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满地的尸骸和血浆,一步,一步,向着通往高台的石阶走去。
高台上,暖意融融。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好闻的脂粉香和药香。
秦阙赤裸着上身,站在风雪中。
他浑身是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贵妇们纷纷掩住口鼻,眼神里满是嫌恶,像是看到了一只从粪坑里爬出来的癞皮狗。
沈曼云坐在虎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月白色狐裘,手里捧着手炉,脸色苍白。
“咳咳”
她低头轻咳了几声,身后的丫鬟翠儿连忙上前替她抚背。
好一会儿,沈曼云才止住咳嗽,抬起那双水润的眸子,看向秦阙。
眼神温柔,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疏离。
“你是唯一站着的。”
“沈家赏罚分明。既然活下来了,便是沈家的人。”
她微微抬手。
翠儿端着托盘走上前。
五十两雪花银,一套管事服,一块免死铜牌。
“拿去吧。”
沈曼云语气温和,像是在打发一个讨饭的乞丐:
“有了银子,你可以去外城置办个小院子。我会让管家给你挑个屁股大好生养的丫鬟。往后,就在内院做个闲散管事,安稳过日子。”
全场艳羡。
对于一个死囚来说,这是天大的恩赐。
秦阙看着托盘。
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嫌少?”
翠儿眉头一竖,刚要呵斥。
秦阙却直接迈过托盘,往前走了一步。
“锵!”
两侧的女卫瞬间拔刀,寒光逼人,直指他的咽喉。
秦阙停下脚步。
“大少奶奶。”
秦阙终于开口了。
“进坑前,您说过。”
“拔得头筹者,可挑一女。”
沈曼云愣了一下,随即温婉一笑:
“是说过。所以我许你丫鬟,许你成家”
“我不要那些。”
秦阙打断了她。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了指托盘里的银子,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了那个坐在虎皮椅上、柔弱无骨的女人。
“我要最好的。”
死寂。
高台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贵妇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翠儿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疯了!
这奴隶疯了!
在这女尊男卑的黑石城,一个低贱的男奴,竟然敢当众调戏沈家权势滔天的主母?
这不仅仅是好色,这是找死!这是以下犯上,是大逆不道!
“锵!”
寒光一闪。
沈曼云身侧的两名贴身女卫瞬间拔刀出鞘,两把冰冷的横刀架在了秦阙的脖子上。
只要沈曼云一个眼神,秦阙的人头就会落地。
秦阙没有躲,也没有眨眼。
他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桀骜不驯的姿势,直视着沈曼云。他在赌。
赌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而是一头敢咬人的狼。
沈曼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眼底深处那种极度压抑的野心。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饿极了的狼,盯着头狼位置时的眼神。
没有淫邪,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掠夺欲。
“退下。”
沈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