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但北门城墙下,却安静得连雪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剩下的十一骑黑狼卫,平日里嚣张跋扈,此刻鸦雀无声。
他们死死盯着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还有那匹被开膛破肚的青鳞兽。
热气腾腾的内脏流了一地,那个提着陌刀的男人就站在血泊中间,浑身浴血,宛如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瞬间击垮了这些亡命之徒的心理防线。
连人带马都能一刀劈碎,这是什么怪物?这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做到的!
“撤!快撤!回去禀报堡主,沈家有埋伏!有神将坐镇!”
轰隆隆。
原本不可一世的重骑兵,此刻如丧家之犬,调转马头,在雪地里仓皇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
秦阙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一记开山,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药力和体力。
此刻,他的双臂像是灌了铅,虎口的剧痛钻心蚀骨,五脏六腑都在因为刚才的反震而隐隐作痛。
喉咙里那股腥甜味,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倒。
秦阙深吸一口气,那口混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抓住陌刀的刀柄,猛地往上一提。
“噗嗤。”
陌刀从冻土里拔出,带起一蓬黑泥。
他转过身,拖着那把四十八斤重的凶兵,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刀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痕,发出滋啦、滋啦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开开门!”
城墙上,萧红缨终于回过神来,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吱呀!
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
秦阙走进了门洞。
门洞里,原本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女卫。
她们平日里看男人的眼神,要么是轻蔑,要么是无视。
但此刻,当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走进来时。
“哗啦。”
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
女卫们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她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对强者的畏惧,也是对雄性的陌生。在黑石城,她们从未见过如此暴烈、如此霸道的男人。
萧红缨从马道上冲了下来。
她提着红缨枪,几步冲到秦阙面前,却又在三步之外停住了。
她看着秦阙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还有那双依旧凶狠、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你”
萧红缨张了张嘴,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的三少奶奶,此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
说你真棒?还是说你没死真好?
“三少奶奶。”
秦阙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这投名状,够分量吗?”
萧红缨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陌刀,又看了看城外那摊触目惊心的碎肉。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平日里的傲慢,郑重地抱拳:
“够。”
“从今天起,你秦阙,是我北门铁衣营的兄弟。”
“谁敢再说你是吃软饭的,我萧红缨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秦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那就有劳三少奶奶,派人把那具青鳞兽的尸体拖回来。”
“那玩意儿肉挺肥的,扔了可惜。”
说完,他没再看萧红缨一眼,拖着刀,径直向内院走去。
穿过瓮城,来到外院的广场。
这里聚集着几百个被钟声惊醒的男奴。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木棍和石头,原本是准备作为炮灰去填城墙缺口的。
但此刻,他们看到了回来的秦阙。
那个男人,独自一人出城,又独自一人回来。
刀上是血,身上是血,连脚下的路都是血。
而城外,那不可一世的黑狼骑,逃了。
“秦爷”
人群中,那个给秦阙送过热水的癞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仅是他。
一个,两个,三个
哗啦啦。
像是风吹麦浪,数百个男人,齐刷刷地跪在了雪地里。
他们跪的不是沈家的管事,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们跪的是脊梁。
是一个替他们这些两脚羊,狠狠咬了狼一口的同类。
秦阙没有停下。
他目不斜视,在那一片跪拜的人群中穿过。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每走一步,脚下都像是在踩棉花。
内院,回春堂门口。
二少奶奶柳妙音正倚在门框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秦阙走过来,她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