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小丑
陈国怀这头等不到黎竞衡出现,心里焦躁不安。秋雨缠绵,整座别墅像被泡在一盆冷水里,他的心头那盆火却越烧越旺。等了一整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活到这把年纪,还没被人这样晾过。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他转头对儿子陈崇恩说:“走,送我去黎鹤年那里。”
黎鹤年耳根子软,容易着道。这老头在轮椅上坐了这些年,心里对这个儿子又愧又怕,从来硬气不起来。
陈国怀知道怎么说话能让这个老女婿点头。他吩咐儿媳赵蓉:“你在这儿守着,他总不能不出现了。见着人就好生说,别顶撞他。”
赵蓉面对这样的大事,心里直打鼓,黎竞衡那个阎王爷,是好说话的人吗?可公公发了话,丈夫又只顾着低头扶老爷子往外走,她只能壮着胆子点头应是黎竞衡这是要让陈家破产啊,断了所有合作,抽走所有资金,陈家那些盘根错节的生意链一旦被他从根部砍断,不出三个月就得从各种名单上除名。陈国怀拄着拐杖往外走,越想心越寒,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秋雨还在下,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院门,往半山更深处黎鹤年独居的那栋老宅驶去。
书房里,雨声敲着玻璃,闷闷地响。
高旭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黎总,其实……按照时间来推算,孩子现在已经两岁了。这说明这孩子应该不是陈先生的,也许是领养的。”半晌,黎竟衡睁开眼睛。
他看着空中虚无一点,面色阴冷沉郁,唇角微微抽动了瞬。孟见岳上次冷不丁问他,认不认识华京前男友。真是好啊。
把他耍得团团转。
全TM是假的。
假订婚是真结婚,真的守口如瓶。
他们联手演了一出大戏,要不是那个女人多了几句嘴,他还真是被她卖了都不知道,让他在东南亚翻了个底朝天,原来是替他人在做嫁衣。和陈崇礼在苏黎世登记了婚姻,名下还有个孩子。2呵!原来如此。
怪不得愿意和一个病秧子绑在一起,挂着那个有名无实的名头,替他打理遗产、替他应付陈家那一群饿狼。
他之前还在那里暗自庆幸,她是为了气他,是为了报复他,是对他没有彻底绝望。
到头来,他猜对了一半。
每一件事,都在骗他!
这段时间,她与他和颜悦色地相处,时不时给他一点甜头,心里怕也是在盘算着怎么把那些钱安全无恙地转移,不能让陈家找她算账,要他来帮忙。枉他以为自己当了导演,演得入戏太深,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是台上唯一没拿到剧本的小丑。<1
他垂着眼,把那股翻涌到喉咙口的血腥气生生咽了回去。天青色阴郁,铅灰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蓄着雨。书房的电话响了又响,铃声遍遍回荡,宛如一只固执的手在反复敲门。高旭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握着手机,觑着沙发里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应该是老先生,他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是陈老去找他了。”黎竞衡淡淡应了一声,把指间那支烟在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碾灭,抬起头,眼底一片沉沉的墨色。
“把VA那个许邵屿,请到港城来。”
他倒要一次性好好理个清楚,从头算到尾。看看她华京到底有多少本事,这几年到底长了多少心眼和手段,他简直要看不透了。
真是每一步都踩在他看不见的盲区里,把他当成棋盘上最好用的那颗棋子,推过来,挪过去,他还在那儿自作多情。周胤给华京打电话,语气与平日无异,只说港城大厦外立面改造的事情有些变动,需要她和许邵屿亲自过来一趟,当面沟通。华京没多想,交代好手头的工作,便和许邵屿一起买了机票飞港城。结果下了飞机,接机的人倒是客气周到,只是车子没有往黎氏大楼开,而是直接把他们送进了半山一家幽静的酒店。许邵屿被安排在了另一层,她的行李被送进了顶层的套房。华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秋雨笼罩的海湾,心里隐隐有了底,黎竟衡怕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靠在窗边,静静地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薄薄的日光,照在玻璃上,反射进房间里,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华京拉了把椅子在窗边坐下,打开笔记本,试图用工作填满这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楼下偶尔有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都像他来了,每一次都不是。
现在就是心心理战,他把她晾在这里,就是要让她等,让她想。她认识他太久,太清楚他的手段,谈判桌上,他有的是耐心。门锁发出滴的一声电子音。
“怎么不开灯?"他迈步进来,声音很轻,“吃饭没有?”他抬手按了门口的开关,暖黄的灯光骤然盈满了整个房间,将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暮色逼到了窗外。
华京从笔记本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忙着工作,没注意天色已经晚了。”
黎竞衡凝视她,唇角缓慢扯动,“这么专注画图,废寝忘食了?”她笑一瞬,笑意也是薄的,一触即碎。
“不是你把我困在这里?我除了画图工作,没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