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阴冷
夜晚,保姆付阿姨在浴室里给Luca洗澡。小家伙坐在浴盆里,满身都是泡泡,头发被揉成一团白色泡沫。
华京把iPad架在洗手台上,程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Luca一看见屏幕里的程砚就兴奋地拍水,两条小胖腿在水里乱蹬,泡沫溅得到处都是。
“妈妈,Luca洗澡呢。"<2
他用小手舀起一捧水,朝镜头里的程砚泼过去,咯咯笑起来。程砚在屏幕那头配合地往后一躲,假装被泼中了,夸张地抹了把脸。Luca笑得欢乐,整个浴盆都被他蹬出了小浪花。华京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们母子隔空闹腾,“霍凛去了苏黎世,你就不敢回国了,以后怎么办?我爸说,Luca就留在这给他养好了。”华林清这几天带着Luca去林场、上街玩,逢人就说这是他外孙。每天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Luca在哪,连看林场的账本时都让小家伙坐在自己膝头,指着那些老挝文的数字教他念。
程砚听着,暗自烦恼,她也完全没料想到会再次遇上霍凛。明明世界那么大。<1
华京曾说她自己是抱着跃跃欲试的心态重逢黎竟衡。程砚只觉得自己重逢霍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荒谬感,大脑在那几秒里以恐怖的速度飞速运转,编织起下一个能圆场的谎言。
程砚说:“反正孩子这段时间跟着你吧。”华京点头应着,“黎竞衡今天来这了。他和霍凛是朋友,到时候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我觉得你这个谎会有一点难圆。”“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Luca正在给小鸭子洗澡,又让鸭子们排队在浴盆边缘,嘴里念念有词,用的是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法语混英文、中文。挂了视频,华京和付阿姨一起帮Luca换上睡衣。刚洗过澡的小家伙浑身都是暖烘烘的奶香,皮肤白里透红,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像一只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鸡仔。
华京给Luca讲了个睡前故事。小家伙窝在被子里,眼皮越来越沉,长长的睫毛像两片小扇子贴在脸颊上。
她轻轻放下绘本,替他掖好被角,留付阿姨在一旁照看,便回了自己房间。书桌上还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停留在项目图纸上,景观还没入场设计,整个平面图还显得粗糙。
楼下的院子还亮着灯,华京起身走到窗台往下看。Léa还陪着华林清在散步,院子不大,他们沿着碎石小径一圈一圈地走,Léa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双手拥抱着他的手臂,姿态自然亲昵,像一对已经这样散了很多年步的老夫妻。
那画面很美好,夜风从窗外拂进来,掠过华京的脸颊,刮起心间丝丝涩然。这是一件好事,她想,是一件好事。
华京无法解释心里的厌闷,也许她还不够善良,也许是她骨子里那点别别扭扭的占有欲在作祟。她还需要时间来适应爸爸的幸福。翌日清晨,琅勃拉邦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绵长的诵经声从不远处传来。
华京起得很早,打算上街去喝杯咖啡。
刚走到院子里,恰好遇见Léa和华林清晨跑回来。两人都穿着运动装,Léa的银灰色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笑着朝华京挥了挥手,用法语腔的中文说早安。
华京也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Léa指了指院子角落那辆藤编车筐的脚踏车,说:“我有脚踏车,你可以骑。早上的琅勃拉邦很适合骑车。”
华京盛情难却,点了点头说谢谢,推着那辆脚踏车出了院门。阳光浅薄,晨风温柔拂来,街边有几个僧侣赤着脚沿街走过。她慢慢悠悠地骑着,经过安缦酒店门口时,下意识偏首看了一眼。某人正从里面出来,一身休闲装,米色亚麻衬衫配浅色长裤,难得没有西装革履。
两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视线在飘飘荡荡的光尘里撞了个正着。他单手插兜,半垂的长睫遮去了眼底熬了整夜留下的红血丝,微风拂过,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了晃。
“早。”
晨光熹微,华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话声中有淡淡的沙哑。
有些事,或许是结束了。可这样视线一撞,华京心里又不免觉得微涩。“早,喝咖啡吗?"她听见自己说,“我请你。”黎竟衡目光淡淡落向她的脚踏车,薄唇浅抿,伸出手:“下来吧,我载你。”
华京依言,让他接过车把。
十七岁时候的她,其实也有偷偷幻想过,他踩着单车,载着自己穿过星洲骑楼的街道,她侧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像一面温柔的帆。
他跨上车座,动作比她想象中熟练,长腿地支在地上,等她坐上后座。她侧身坐上去,单手抓住了座椅的边缘,没有搂他的腰。他踩着脚踏板,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朝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有光晕在轻轻垫脚跳舞。
“我记得你上中学时,就经常踩单车。"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扯得有些散。
“你没踩过吗?”
“踩过,但是没载过女同学。”
哦。我也不是你的女同学。华京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句。他又问:"哪家咖啡店?”
“去河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