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欲望
对于华京一次性就动了这几年全部分红的事情,华林清是知道的,信托那边有通知,财务也会定期向他汇报。只是他向来尊重女儿,从不过问具体用途。在他看来,那本来就是华京的钱。她喜欢买房子也好,投资也好,拿去环游世界也好,都是她自己的自由。
直到几天后,安保公司和品牌方的人登了门,黑色押运车停在华家门口,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戴着白手套,将一只防震箱小心翼翼地抬进客厅,后面还跟着品牌方的客户经理和拍卖行代表。毕恭毕敬地请华林清签收,说这是华小姐购得的十九世纪珠宝,点名是送给他们夫妇的新婚贺礼。深绿色的祖母绿、璀璨的钻石、历经百年的金工镶嵌,项链、耳坠、手链静静陈列在黑色丝绒之上。没有一件是寻常东西。Léa坐在一旁,脸上是又惊又喜又不好表现出来的复杂表情。华林清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下来。华京刚落地新加坡,就被召回了家。老书房里,窗外凤凰木和鸡蛋花枝影摇晃。华林清指着那箱,“解释一下。”
华京看见那套珠宝的时候,心里一虚,意识到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华林清拧着眉头看她,“你在干什么?你买来送给Léa的?家里给你的分红,确实是让你自由支配,可自由支配不代表让你这样花。”他很少这样严肃,“你把这些年的分红一次性花得差不多了,就为了送这么一份礼?你到底想干什么?”
华京张口,刚想解释。
华林清又道:“如果你不喜欢这桩婚事,你可以直接告诉爸爸。如果你不高兴,你也可以骂爸爸。你用不着这样。你这是打算以后都不回来了?还是觉得爸爸以后有别人陪着了,你就把该尽的责任一次性尽完,然后和我两清?'书房安静下来,华京怔住。
她这才发现,爸爸眼底竞隐隐有些发红。一瞬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她以为自己是在表达祝福,可在爸爸眼里,却成了斗气,成了某种郑重其事的道别仪式。
都怪黎竞衡那个王八蛋。
她当时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华京顿时心虚得不行。“爸爸,不是这样的。“她走过去,声音都软下来,“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几年我总在外面。你一个人在琅勃拉邦待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人陪你了,我想送你们一份认真的礼物。“她伸手拉住华林清的袖子,“我要是真不想回来,我就不会回来。这里永远是我家,你永远是我爸爸啊。华林清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半响,他说:“钱,我转回你账户。”华京下意识开口:“不用一一"话说一半,对上爸爸的眼神,立刻改口,好吧。”
华林清冷哼声,这才稍微满意一点,随后又想到什么,眯起眼看她。“谁给你出的主意?”
他自己的女儿,他心里有数,在金钱方面不是这么大手笔又这么不计后果的人。
华京心里咯噔一下,毫不犹豫,“黎竞衡。”华林清缓缓闭上眼,苦口婆心,“鹭鹭,关于我和Léa的事,也关于你和黎竞衡的事,爸爸希望你记住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为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负责。”
窗外风吹过树梢,斑驳光影落在他已有些许白发的鬓角。“你不需要替我安排晚年,也不需要替我考虑幸不幸福。我选择和谁结婚,是我的决定,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同样的道理,你将来选择和谁在一起,也应该是因为你喜欢,因为你愿意,因为那是你想过的人生。而不是因为悦疚、责任、感动,或者舍不得。这些年,关于华家树的事,我承认自己有些想法太重,也太执着。因为我站的位置不同,我看到的是整个家族,是很多人的责任。”
他抬眸看向女儿,目光温和而认真,“可你不一样。爸爸希望你这一辈子,能简单一点。不要替任何人背负人生。你就是你自己,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华京眼眶泛红,贴过去,抱住他胳膊,“爸爸,你干嘛说这些啊?”华林清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因为我的女儿太好了。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你怕佣人忙不过来,自己偷偷跑去厨房帮忙端水果。长大一点,又开始替爸爸担心。后来去了国外,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什么都能解决。可在爸爸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跟在我后面跑的小姑娘。”华京靠着他肩膀,没有说话,这些年她其实很少这样依赖爸爸。长大以后,人与人之间仿佛都会默契地拉开一点距离。父女俩不在一个国家,电话里聊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天气和近况。华林清望着窗外,“爸爸以前总担心,自己没把你照顾好。你妈妈走得早,我又总是在外面跑。后来你长大了,越来越优秀,我又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
华京抬头,“什么?”
“担心你太像我。"华林清笑笑,“看起来洒脱,其实什么都放在心里。看起来什么都不要,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他说到这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爸爸希望你以后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都先想自己。别因为别人可怜就心软,别因为别人受伤就回头,更因为别人离不开你,就把自己赔进去。”
华京鼻尖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