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正文完
端午,华京回了鹭城。
院子里的凤凰木开得正盛,满树红花映着蓝天,她搬了把藤椅坐在树下玩手机。
屏幕那头的黎竞衡正用一种被抛弃的语气控诉她,“你全世界都有家,新加坡一个,鹭城一个,琅勃拉邦一个。就是不想着来宁城和港城看看我。”华京把剥好的粽子举到镜头前晃了晃,“我就想回有家人的家。”他在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我算什么?"<1“算你倒霉,谁让你惹了我。"<1
林相红在那头招呼华京进屋帮她穿针线,华京把粽子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冲屏幕挥了挥手:“88。”
天气预报说有台风,会在夜里登陆,轮渡也通知了停运时间。林相红和英姐早就做好了准备,门窗关严,阳台上的花盆搬进屋里,窗户贴了十字胶带。
华京倒是有几年没遇见大台风了,在波士顿那几年最大的是暴风雪。英姐找来几只大桶放在厨房和卫生间,说最好囤一点水以备不时之需,还让华京去把电子产品都充上电。
华京一边给手机插上充电线一边问:“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英姐摇摇头,“最大的一次,全鹭城的人都去当志愿者了。”她说岛上那些树全部被台风刮倒,断水断电了好些天,那年台风过境后,琴岛的码头被冲毁了大半,老榕树连根拔起横在路中央,全城的人排队接消防车送来的水。
华京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海面隐隐泛着一层铅灰色的暗光,暴风雨前的宁静,瞧着还好。
夜里,华家立打电话过来,说有台风预警,他的航班被停了,不过来鹭城了。林相红当然不希望孙子冒险,接过电话叮嘱了好几句,华家立在那边连连应是。
挂了电话,林相红又让华京去检查了一遍门窗,把厨房那扇有点松动的窗栓重新拧紧。
华京躺在床上刷手机,台风路径图上那条红线正笔直地指向鹭城,预计凌晨登陆。
她又给手机充了一次电,把充电宝也确认了满格。就在她准备关灯睡觉时,手机屏幕亮起。
黎竞衡:「台风天,门窗再检查一遍。」
华京把下午拍的照片和视频都发过去,「早就准备好啦。」那头回:「乖。」
她盯着这个字看了片刻,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凤凰木还在风里轻轻摇晃,她听着树叶沙沙的响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凌晨3点左右,狂风暴雨骤然炸响。
华京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早已分不清海与天,雨幕被风横着掀起,密密麻麻地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断的爆裂声。整栋房子都在风里轻轻震颤。
她赤脚跳下床,跑到窗边。
院子里的藤椅早已被掀翻,凤凰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疯狂摇摆。院墙外那几棵高大的棕榈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按压,弯下去,又猛地弹起来。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阿嬷和英姐说话的声音。华京随手套了件外套,快步跑下楼。
“阿嬷?阿嬷?”
林相红和英姐同时从厨房探出头,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鹭鹭。"林相红扬声道,“厨房玻璃被树枝砸碎了,雨全灌进来了,你别过来!”
华京已经看见了。
厨房那扇窗被砸开一个大洞,碎玻璃落了满地。狂风卷着暴雨不断往里灌,树叶、泥水、残枝吹得到处都是,灶台和地面一片狼藉。“先别管窗户了。"华京快步走过去,“把厨房门关上,等台风过去再处理。话音刚落,英姐脚下一滑,“啊一一”
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英姐!”
华京立刻冲过去把人扶起来,英姐疼得额头冒汗,嘴里还在说没事。可脚踝旁已经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脚背往下淌,混着雨水漫开,染红了半只拖鞋。
林相红也被吓了一跳,“我去拿药箱。”
“阿嬷,你慢点走!”
华京扶着英姐回到客厅,让她在沙发坐下,蹲下来,用毛巾帮她按住伤口止血。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暴雨不断拍打着门窗。房子的屋顶偶尔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掀起来。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是有人在用力砸门。“华京!”
“华京一一”
声音被狂风撕碎,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华京愣了瞬,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英姐,是不是有人在叫我?”英姐凝神听着,“是,有人在敲门。”
华京猛地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跑去,门锁拧开的瞬间,一股狂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
门板几乎被风直接掀开。
华京下意识眯起眼,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半边脸。视线模糊之间,她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浑身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落,眼镜镜片上覆满水珠,连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都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单手撑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愣住。
华京甚至忘了说话。
黎竞衡站在漫天风雨里,先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