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五花八门的油纸包、竹篮、小玩意,活脱脱成了一个人形自走储物架。他哭笑不得,看着前面那个还在兴致勃勃寻找新目标的靛蓝色身影,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听话地将这些东西一一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还好他刚突破,空间稳定性和容量都大增,否则还真装不下泷这突如其来的购买欲。
(ps:揽星阁和观星阁都是相互挨在一起的建筑,所以混为一谈也是无伤大雅。)
他炫耀似地晃了晃手中只剩一半的糖葫芦,然后像是施舍般,将剩下那半串递到李渔面前,下巴微扬,语气是一贯的心高气傲:“喏!赏你的!这叫‘海棠串’,用的是东海百年海棠树结的灵果,裹上秘制蜜糖霜,外面还撒了星屑花粉!你这来自北境小地方的‘乡下人’,肯定没见过,更没吃过!快尝尝,别浪费了本少爷的好意!”
李渔看着他明明是想分享美食,却非要摆出一副“本少爷恩赐于你”的傲娇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温暖。他顺从地接过那半串糖葫芦,没有在意间接接触,就着泷咬过的地方旁边,也小心地咬下一颗。
“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糖壳在齿间碎裂,清甜的蜜糖瞬间融化,紧接着是内里海棠果的微酸与独特果香,混合着某种极其细微、却让味蕾为之一振的清凉星光感(想必就是那“星屑花粉”的作用),几种味道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在口腔中奏响一曲奇妙的交响乐。
“好吃!” 李渔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道,嘴角沾上了一点亮晶晶的糖屑。
泷看着他满足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哼道:“那当然!本少爷挑的,能差吗?” 他掏出一方绣着小龙纹样的丝帕,略显粗鲁地抹去李渔嘴角的糖屑,动作却放得很轻。“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次,泷的目标明确了许多,拉着李渔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挂满谜语灯笼的小巷,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边缘。广场中央,搭着一个比街边戏台大上数倍、装饰也华丽得多的木质高台。台上,正上演着一出戏。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观众,外围还站了好几圈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如痴如醉。
台上角儿们穿着色彩斑斓、绣工繁复的戏服,脸上画着夸张而精致的脸谱,随着锣鼓点和丝竹声,唱念做打,水袖翻飞。演的是经典剧目《霜伴军临凡》,讲述一位天上的半神蓝狼神君因故被贬下凡,经历人间悲欢离合,最终感悟大道重归神位的故事。表演者显然功力深厚,唱腔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回婉转,身段优美,武打动作干净利落,配合着简单的幻术效果,如蓝狼神君挥手间星光点点,妖魔出场时烟雾缭绕,将剧情渲染得淋漓尽致。
泷没有立刻挤进去,而是拉着李渔躲在广场边缘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阴影下,像两个做坏事的小贼,探头探脑地朝观戏的人群和四周张望。他琥珀色的眼眸机警地扫过那些豪华的观赏包厢、维持秩序的衙役、以及人群中可能隐藏的熟悉身影。
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泷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个“逃过一劫”的狡黠笑容,凑到李渔耳边小声说:“还好还好,父王不在这里!那些整天唠唠叨叨、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的可怕管家婆们也没跟来!可以安心看戏了!”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终于摆脱家长监控、可以尽情玩耍的顽皮孩子。
李渔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也放松下来,将注意力投向台上。他虽然听不懂具体唱词,但艺术的感染力是相通的。那优美的旋律、充满张力的表演、华丽炫目的视觉效果,以及故事中蕴含的关于命运、责任与超脱的朴素哲理,依然深深吸引了他。他渐渐沉浸其中,为蓝狼神君的遭遇揪心,为人间的情义感动。
……
与此同时,江宁城地势最高、可俯瞰全城的“观星阁”顶层,一间奢华而静谧的客舍内。
柔软如云锦的床榻上,两个身影并排躺着,盖着同一条锦被,似乎睡得正沉。仔细看去,正是“泷”和“李渔”。只不过,他们的呼吸过于均匀平缓,面容也略显僵硬,少了活人应有的生气。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着玄色龙纹常服、面容与泷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威严成熟、眉眼间带着历经沧桑的睿智与沉稳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他正是星辰龙族当代龙王,泷宸。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床榻,在那两个“熟睡”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无奈又了然的淡淡弧度。
“这分身术…用得倒是愈发熟练了,隐匿气息的符文也刻得不错,只可惜……” 龙王泷宸低声自语,声音浑厚低沉,“模仿沉睡时细微的肌理变化与神魂波动,还是差了些火候。泷这小子,果然还是耐不住贪玩的心性。”
他并未动怒,也未点破,只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片被万千灯火点亮的、宛如倒悬星河般的江宁夜景,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幼子天性难泯的纵容,有对帝国盛世景象的欣慰,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遥远少年时代、也曾这般急切地挣脱束缚奔向热闹的淡淡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