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鸡鸣狗吠,炊烟袅袅。
陆远端著一盆热水往屋里走,今天是他十八岁生辰,娘临死前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十几年——“你爹会在你十八岁这天回来”。
他抬头,院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魁梧如熊,满脸络腮胡,腰间挂刀,另一个身形挺拔。
陆远手一抖,盆差点落地。
那张脸,和娘留下的画像一模一样!
“爹——!”
他嗓子发干,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直接扑进那人怀里,抱得死紧,眼泪哗啦往下掉。
曹操整个人都僵了。
他本来只想借口喝口水,散散心,谁知道碰上这么一出?
许褚在旁边瞪圆了眼,憨憨地挠头:“主咳,大哥,这咋回事?”
曹操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腰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面粉,一副刚从灶台上下来的模样。
少年抬头,眼眶通红:“爹,你终于回来了!娘等到死都没等到你”
曹操张了张嘴。
他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声“爹”,叫得他心口莫名一颤。
陆远已经不由分说把他往屋里拽:“快进来!外面风大!孩儿今天做了满桌菜,就等着你!”
曹操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许褚。
许褚一脸“俺也不懂啊”的表情,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铁锅咕嘟咕嘟冒热气,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炖鸡、红烧肉、蒜蓉青菜、蒸鲤鱼,外加一小坛老酒。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曹操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他已经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官渡的粮草、兵马、袁绍的动静,压得他喘不过气,出门散心反倒更饿。
陆远把人按在主位,自己跪下来磕头:“爹,孩儿不孝,让你风尘仆仆”
曹操下意识抬手想扶,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忽然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就先不拆穿?
他咳嗽一声,声音低沉:“罢了,起来吧。”
陆远喜得眉眼都弯了,连忙起身,又去给“爹”倒酒。
许褚坐在旁边,憨憨地不敢动筷子,小声问:“俺俺也能吃?”
陆远笑得见傻大个,乐了:“这是俺爹带来的护卫吧?当然吃!都别客气!”
许褚感动得差点掉泪,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鸡腿。
曹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醇香,带着枣香,后劲却足。
他眯起眼:“这酒你自己酿的?”
陆远搓着手嘿嘿笑:“孩儿闲着没事琢磨的,爹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曹操没说话,又喝了一大口。
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这些年听过无数马屁,可没一句像这坛酒一样,让他觉得舒坦。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看书屋 冕沸阅读
许褚吃得满嘴流油,陆远不停给“爹”夹菜,曹操也不推辞,来者不拒。
吃到最后,陆远放下筷子,眼里带着亮光:“爹,这些年你到底在哪儿?干了啥?”
曹操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看了少年一眼,慢悠悠道:“在许都在曹丞相手下,当了个小官,混口饭吃。”
陆远眼睛瞪圆:“曹丞相?就是那个曹孟德?”
曹操挑眉,声音带笑:“怎么,你知道他?”
陆远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何止知道!爹你听我说,曹操曹孟德,那可是咱心里头的‘乱世真英雄’啊!”
曹操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陆远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你想啊,这年头兵荒马乱,多少人占块地盘就当土皇帝,就他敢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北方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一锅端了,这叫啥?这叫有魄力!”
“而且他不看出身,不管你是寒门还是村夫,有本事就能当官,这格局比那些守着门第的老顽固强一百倍!”
曹操喉结动了动。
陆远越说越来劲,干脆站了起来:“再说了,人家不光会打仗、会用人,还会写诗!‘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听听这气势,一般人能写出来?”
“办事干脆利落,不磨叽,乱世里就得这样的人才能定大局!那些说他‘奸雄’的,我看都是嫉妒,这年头不狠一点能站稳脚吗?他那是该狠时狠,该仁时仁!”
“屯田制让老百姓有饭吃,这可不是一般枭雄能做到的!”
曹操胸口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
陆远凑近,一巴掌拍在曹操胳膊上,咧嘴笑:“依我看,曹大人这是‘背了黑锅的真英雄’!这年头敢担骂名、敢做实事的,也就他一个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许褚啃鸡腿的声音格外响。
曹操盯着陆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好笑、感动、荒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