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比从看守警员手中交接过巴里,看着他腕上冰冷的手铐,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走向长廊深处的讯问室。
在警局的规则里,询问室”与讯问室”虽只有一字之差,却意味着天壤之别的待遇前者是为配合调查的普通市民准备,往往是一杯咖啡、一份笔录,如同闲谈般轻松;
而后者,则是为像巴里这样有重大嫌疑、或证据指向明确的对象所设,每一步都踏在法律的紧绷在线。
此刻的巴里,显然属于后者。
手铐锢住他的双腕,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冷响。他不是那个可以喝着咖啡讲述经历的市民”,而是被警方严密看管的嫌疑人。
这一字之差,隔开的不仅是两扇不同的房间,更是自由与约束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尼比和警员戴斯一左一右带着巴里走进讯问室。
冰冷的金属桌椅在荧光灯下泛着青白的光,巴里被按坐在固定在地面的椅子上,手铐与桌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说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尼比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巴里困惑地眨了眨眼:“长官,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怎么又————”
“因为你们和当事人供词有出入”
尼比打断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我需要核实,你昨晚到底实施了什么行为?”
巴里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手铐哗啦作响。获取不正当金钱————”
坐在尼比身旁的年轻警员戴斯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头儿,他这说的是什么黑话?”
尼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录纸都跳了一下:“谢特!抢劫就抢劫!说这么文绉绉的显得你有文化是吗?”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讯问室里回荡,吓得巴里缩了缩脖子。
戴斯恍然大悟地点头,赶紧在笔录本上写下持械抢劫”四个字。巴里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尼比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巴里:“你的口供报告中说————昨天你受到了当事人的死亡威胁?”
这句话象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巴里记忆的闸门。
他猛地闭上眼睛,肖恩那张带着友善笑容”的脸庞立刻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给塞得满满当当,整个脑子都变成肖恩的型状了。
现在一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巴里只感觉自己的脊背发凉、头发好象又在被人撕扯的感觉,下一刻自己的嘴巴就要咬住路基石了。
听到这句话,巴里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昨天晚上经历过的事情,仿佛是被牛头人的苦主,终于找到了释放压力的地方宣泄出来:“你们根本不知道!”
巴里突然激动起来,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那家伙说是警察,实际上比黑帮还黑帮,根本就是匪帮中的匪帮!”
“匪帮中的匪帮?”戴斯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没错!”
巴里用力点头,汗水从额角滑落:“你见过哪个警察要用石刑,逼人咬住路缘石,还要一脚踩爆脑袋?他一脚就把我兄弟的肩膀踢碎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名:“我们不过是想抢点小钱,就被他往死里打!这难道不是黑帮做派吗?”
说到激动处,巴里突然抓住自己衣领大口喘息,仿佛又一次感受到昨天那只脚压在颈后的室息感。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雨夜:“他不配当警察!快去抓他!快去啊!”
他的声音近乎嘶吼,唾沫星子随着激动的言语四处飞溅。
尼比看着对方的状态,说话时口水如同喷泉一样飞溅出来。
不动声色地后仰避开飞沫,看着对方近乎癫狂的状态,不禁在心中暗自猜测:
尼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自光审视着对面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巴里。
讯问室的灯光苍白冰冷,照得人无所遁形。
一个方才还能正常交流的人,仅因谈论到了肖恩警督”就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这反应确实耐人寻味。
尼比的目光扫过案卷上巴里的犯罪记录:
从十三岁起至今,两起抢劫案、七起盗窃案,他心下冷笑!
一旁的年轻警员戴斯晚半拍的往后仰,默默擦掉了溅到脸上的唾沫。
“你确定?”
尼比的声音陡然严肃,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你愿意为刚才的陈述承担法律责任?”
“愿意!我愿意!”
巴里猛地直起身子,手铐哗啦一声撞在桌面上。
他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点头,眼睛里闪铄着荒谬的希望之光,仿佛真的相信法律能惩戒那个昨夜让他直面死亡的人。
尼比凝视着这个以践踏法律为生的惯犯,此刻却象个最虔诚的信徒般祈求法律庇护,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他合上案卷,在记录本上利落地写下最后一句批注:
【嫌疑人情绪不稳定,疑似患有精神疾病!】
钢笔搁下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