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根色厉内荏的训斥,并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周北川和张蕴清都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反正已经知道,周北川依旧被蒙在鼓里,他也没有多留的必要,周德根后退了一步:“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说罢,匆匆忙忙的离开。
关上大门,张蕴清呼出一口气:“差点就让他看见妈妈和外公的照片了。”
多亏拦得及时。
倒不是照片见不得人,只是还不到时候。
周北川握上她的手,笃定道:“食品厂的事儿和他有关系,而且他怀疑背后有顾爷爷的手笔。”
要不然,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突然来找自己。
打听莫明其妙的人,就是在打听顾爷爷。
张蕴清挑眉:“怎么说?”
“他心虚。”周北川牵着她回屋,顺便分析。
“他以前干过的违规事儿多了,每次都是和供销社领导合作,就算有人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周德根是储运科科长,干的最多的,就是虚报运输车辆油费和保养费。
还有利用职务之便,倒腾供销社多馀的物资。
不过他为人谨慎,每次都是和供销社其他人合作,分摊风险。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但供销社内部就是一笔糊涂帐。
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家互相遮掩着,根本伤不了他的筋骨。
所以这些年,周德根有恃无恐,心也被越养越大。
经手这些事情,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好处。
周北川十六岁以前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对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多多少少也有所猜测。
别看陈秀容为了苛待他,每天伙食都是清汤寡水的。
但他们一家三口开小灶的时候,可是少不了荤腥。
周耀祖经常吃的满嘴流油,找他眩耀。
而且陈秀容每个季度,基本上都要给自己添新衣裳。
这样的生活水平,绝对超出他们的工资范畴。
更别提周耀祖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
就算有从顾之彦那儿套来的钱票,也无法维持他们一家人,这样的生活水准。
张蕴清了然:“这次食品厂的事情,他压不下去,所以起了疑心!”
串货的事情,从爆出来到现在,闹了有四五天。
如果按照他往常的处理方式,早就该压下去没了风声。
但很显然,他在处理的时候,往常那套手段不管用,遇到了多馀的外部力量阻止。
就他可能得罪的人里,有这样神通广大本事的,只有远在川省的顾之彦。
周北川点头:“所以他才慌不择路,找我探听虚实。”
想要找出对策,也得知道对手是谁。
如今,他只能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张蕴清嗤笑一声:“就算背后是顾爷爷的手段,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说到底,顾之彦被周德根套走的那些钱票,也是他心甘情愿给的,只是没用在周北川身上而已。
周德根和陈秀容对周北川再不好,那也是家事。
他们又天然占据着父母的高位,传出去顶多被人骂两句狠心,根本不会有任何严重的后果。
只要周德根在工作上行得端,坐得正。
以顾之彦的人品,就算是要收拾他,也不可能莫明其妙的给他捏造罪名,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犯了错,才会被抓住小辫子。
多方奔走无果的情况下,周德根还是咬牙打了川省的电话。
也顾不得这个关系,是想留着以后有机会升职的时候用。
眼下都火烧眉毛了,不度过这一关,哪还有什么以后!
电话顺利接通,让周德根心中的侥幸又冒了头。
只要顾之彦这次帮了他,他以后会对周北川好一点的!
不过,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在听完他的来意后,不紧不慢的打起官腔。
“同志,首长最近需要静养,不方便接听电话,你的事情我记下了,会负责转告。”
“至于您工作上遇到的困难,还是要实事求是,配合组织调查。我相信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周德根心中一沉!
这话摆明了是置身事外,不准备插手的意思。
他要是敢实事求是,配合组织调查的话,还至于打这通电话吗?
没办法,只能再次搬出周北川:“同志,麻烦您转告首长,北川最近工作顺利,看在我是他爸的面子上……”
电话那头,祝祥虎光明正大撇撇嘴。
就因为你是周同志的父亲,首长才要收拾你!
他由衷佩服周德根的脸皮,虐待周同志不说,碰上困难,还要搬他出来做挡箭牌。
可为了不给周北川添麻烦,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又打起官腔,将人拒绝。
周德根则是彻底绝望。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难不成真的只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他咬牙,眼底露出一抹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