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了回来。
她有些发怔,眼看他抱着薄被又坐回扶手椅上盯着她,她唇角张了张:“你又闹什么,真不上来睡?”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什么时候再上榻。”
杜羿承语气不善,这话说得似在惩罚她一般,言罢转身吹熄烛火,在屋中陷入黑暗时,端正坐好,继续用他的方式固执地审判她。
借着月色,她依稀能看见他身为习武之人的高大轮廓,分明再看不见其他,但她却莫名觉得他哀怨的眸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
她想干脆就这么算了罢,开口劝他两句,在那扶手椅上坐一夜,明日还如何去宫中当值?更不要说秋日夜里凉,他自己抱着薄衾怎么能成?
但此刻已到了她往日里该睡下的时辰,加之有孕后会嗜睡些,还不等她想好如何开口,便已猝不及防睡过去。
*
再醒来时,先听到的是急促的敲门声。
陆崳霜恍惚睁开眼,这才感受到后背紧贴着的灼热胸膛,她下意识回身,面颊正好蹭过他的鼻梁。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但还不等她细想,杜羿承轻环在她腰腹上的手臂已经移开,而后掌心覆上她的眼,嗓音带着半梦半醒的暗哑:“你睡你的。”
杜羿承穿衣起身,几步到了门口。
门被推开,便是他近身小厮知崇一脸焦急道:“郎君,宫中出事了,东宫传话叫您暗中——”
杜羿承眉心微动,抬手扣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将话说下去,而后稍稍偏头向内里床榻处看一眼,忙闪身出去,反手将门阖上。
陆崳霜话听了一半,仅这只言片语便觉心惊。
也分不清是孕中敏感还是确有此事,她似隐约听见有兵戈相接的吵闹声,无论如何她都有些睡不下,只思索片刻,她当即披衣起身。
待推门出去时,那隐约的声音更显清晰,她的近身丫鬟云婉正在门外守着,见她出来忙急道:“夫人您怎么出来了,您还怀着身子呢,快回屋去。”
言罢,云婉动手就要搀她,却被她抬手制止
陆崳霜神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知,好似是外面突然打杀了起来,姑爷已派人过去看情况。”
陆崳霜心中当即有了衡量,吩咐道:“速去叫府卫把门都堵住,叫所有婆子和丫鬟到内院来,断不能出府去。”
她作势便向外院走,云婉急着来搀她,她反扣住云婉的手:“姑爷人呢?”
云婉摇头道不知,陆崳霜也管不得那么多,一路径直朝角门走。
此刻杜羿承换了身衣裳甲胄在身,能调来的兵卫已在角门候着,皆神色肃穆等待调遣。
佩剑出鞘在月色下折出骇人冷光,略清点了下人数,便紧盯空中只等东宫传信即刻入宫救驾。
杜羿承面色沉沉,思量着宫中此刻该是何种情况,但下一瞬,便听得熟悉的声音入耳:“夫君。”
他动作一顿,忙回过头去,正见陆崳霜越过门槛,视线在他和身后兵卫上转了一圈,未施粉黛的面色更为苍白,但对上她沉着的双眸时,便已知晓她猜出个大概。
陆崳霜上前凑近他,眉心微微蹙起:“夫君,万事小心。”
宫中的情况谁都不知晓,如今也只能听命行事,但京都街道上都有打杀声传来,宫中情形又能好到哪里去?
杜羿承面色亦不好看,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肚子上:“你操心这些做什么,好好回府躲着去。”
他语气紧张,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在外人面前规矩向来周全,比如会似寻常夫妻一样唤他夫君。
他以前只觉得虚假又客气,但此刻这一声却让他生出万般牵绊来。
他突然有些后悔与她争论那个姓宋的,争论到最后都没能听她说上一句软话。
杜羿承抿了抿唇,今日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但他职位在此势必要入宫救驾,即便再不舍也不能犹豫。
而又见她此时视线落在他衣领处,熟稔地抬手帮他将错位的系带系好。
系带在她白皙的指尖上缠绕,耳边是她带着关切的低声叮嘱:“自己性命为要,我已让府卫去守着门,家中你不用担心。”
杜羿承顿觉心口被满塞了酸胀的暖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算不得太好:“你就不能与我说一句,日后少与宋家来往?连假的都不愿意说?”
陆崳霜一怔,不懂他这种时候,怎么还想着宋大郎的事。
她视线扫过他身后的兵将,轻咳两声要将手收回:“夫君,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杜羿承却被这不好的预感牵连得心口惴惴,只担心下一瞬信号传来,叫他想说的话再说不出口。
“我不喜欢宋玄珺说你记得他喜好的这种话,也不喜欢你总拿赐婚与孩子来说事,我知晓你与他清白,也没有疑心你的意思,可明明是我受了委屈,你却半点不曾安慰,竟还要为了他将我撵出房去,你叫我夫君的时候,可有真把我当夫君看待?”
陆崳霜双眸圆睁,与他相识多年又做了两年夫妻,从未听他这样委屈地说过话,虽然这话中还藏着诬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