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那个占据了半边天空的巨大光幕,还在滋滋作响,播放著来自洪武年的“弹幕”反应。
但此刻。
没人顾得上看天上的神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百岁恶鬼——顾沧海。
以及他脚下那口,漆黑、厚重、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金丝楠木巨棺!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那张原本因为兴奋而潮红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像是一张刚刷完大白的墙皮。
冷汗。
顺着他高贵的额头,流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因为顾沧海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正指着他的眉心!
“顾顾爱卿”
朱祁镇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棺材是不祥之物啊!你把它抬到朕的金銮殿上来,你是要咒朕死吗?”
“咒你?”
顾沧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随手把那把生锈的铁剑往棺材板上一插。
嗡——!
剑身颤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声。
顾沧海抬起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棺材盖,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陛下,这怎么能是咒您呢?”
“这是老臣的一片赤胆忠心啊!”
“您不是要御驾亲征吗?您不是要学太宗皇帝封狼居胥吗?”
“但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瓦剌人又不讲武德!”
“万一”
顾沧海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老黄牙,森然道:
“万一陛下龙驭宾天了,咱们大明得讲究个体面不是?”
“这口棺材,可是老臣变卖了祖宅,凑了三千两银子,连夜请京城最好的木匠打造的!”
说著。
顾沧海猛地伸手,抓住棺材盖的一角。
用力一推!
滋溜——!!!
一声顺滑无比的摩擦声响起。
那沉重无比的棺材盖,竟然如同抹了油一样,轻飘飘地滑开了半边!
露出了里面铺着大红绸缎、深不见底的内胆。
全场文武百官,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
这棺材怎么还是推拉门的?
这是什么阴间设计?!
顾沧海得意地拍了拍棺材板,像个推销员一样介绍道:
“陛下请看!”
“这是老臣为您量身定做的——至尊帝王版·滑盖棺材!”
“采用了鲁班机关术,丝般顺滑,一推即开!”
“最重要的是透气性极好!”
“就算陛下您只是假死,或者是被瓦剌人抓去埋了,只要轻轻一推,立马就能诈尸还魂!”
“简直是居家旅行、御驾亲征、送死投胎的必备神器啊!”
噗——!
站在前排的兵部尚书邝野,一口老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神特么滑盖棺材!
神特么透气性好!
您老这是盼著皇上死得不够快是吧?
天幕之上。
洪武十三年的时空里。
朱元璋正蹲在台阶上吃烧饼,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烧饼直接捏成了粉末。
“滑盖棺材?”
“这老疯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咱当年死的时候,怎么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不过”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这玩意儿好像还挺实用?”
回到正统朝。
朱祁镇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棺材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仿佛那里面藏着一只怪兽,随时准备把他吞进去。
“不朕不要”
朱祁镇拼命摇头,身体向后缩去,恨不得缩进龙椅的缝隙里:
“顾沧海!你放肆!”
“朕是天子!自有百灵护体!朕怎么会死?”
“赶紧把这晦气东西给朕抬走!抬走!!!”
“抬走?”
顾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坠冰窟的暴戾!
他猛地从腰间——那本该挂著玉佩的地方。
掏出了一把
斧头!
一把不知道砍过什么东西,刃口卷曲,上面还沾著黑褐色干涸血迹的
杀猪斧!
当!
顾沧海把斧头重重地拍在棺材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朱祁镇:
“陛下嫌弃这棺材?”
“这可是金丝楠木!寸木寸金!”
“为了打这口棺材,老臣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您现在说不要?”
顾沧海提起斧头,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一步步走向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