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静止的、循环的、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曾经是避风港,此刻却象一座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牢笼。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安静到让人心慌。
这种孤独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清淅的、冰冷的缺失。
现在的她失去了很多,那种与许多伙伴紧密相连、彼此感知、互相牵挂的温暖与喧闹。
歆慢慢直起身,离开了那张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椅子。她走到店铺角落,那里立着一个画架,上面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画布。她伸手,轻轻将画布揭开。
画板上,是一幅完成度大约一半的自画象。线条勾勒得还算准确,能看出是她自己的轮廓和五官,但色彩只上了一部分,眼神空洞,背景更是大片留白。
她学东西很快,很少有什么东西是她搞不懂的,画画也是。
她拿起笔没多久就能掌握基本技巧,画出像模象样的东西。但她也同样容易厌倦。
画到一半,看着画布上那个越来越象自己、却又仿佛只是个精致空洞外壳的形象时,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就会攫住她。
画自己有什么意义呢?记录下这个孤独的、无人注视的、甚至连自己都时常觉得模糊的样子?她找不到坚持完成的动力。
后来,除了打理这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小店,她的兴趣转向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屏幕里的、由数据与光影构成的人们。她们有着动人的故事,鲜明的性格,美好的或残缺的灵魂。她们不会老去,不会背叛,不会离她而去,不会因为现实的锁碎而改变。
她喜欢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她们,在她们的故事里查找共鸣,或仅仅是享受那种“陪伴”的幻觉。
但越是沉迷,那种渴望就越发灼人。越是想要拥抱那些虚幻的身影,就越是清醒地意识到那层无法跨越的次元壁。
指尖触碰的永远是冰冷的屏幕,心中的悸动永远得不到真实的回应。那种求而不得的空虚感,有时候会象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在深夜对着闪铄的屏幕,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喘不过气来的心悸。
她觉得自己需要走出去,哪怕只是短暂地、徒劳地尝试靠近那种“氛围”。
一次偶然,她听说城市另一头有大型漫展。她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定制了一套某个她很喜欢角色的s服。
衣服送到那天,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心跳得飞快。
那次的经历,象一束意想不到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灰白单调的生活。
一次意外,托某个星神的福,她的生活……或者说,她的命运,开始了拐弯。
歆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再次落在这间承载了她全部过去的小店上。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痕迹,都写满了回忆。她很喜欢这里,这是她的根,她的来处,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但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斑驳的木制柜台边缘。
但是,她有了更重要的去处,更重要的人。
流萤还在等她。在真实的星空下,在那艘小小的飞船里。见她不醒来,那个总是显得坚强又执着的少女,一定会担心得皱起眉吧?或许正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这里的一切再熟悉,再令人眷恋,也终究是过去,是记忆,是孤独的标本。
它值得铭记,但是不值得沉迷。
大家所在的地方,才是是现在,才有未来,是充满不确定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真实,是……羁拌与温暖本身。
梦境,终归只是梦境。
她的选择,从不需要尤豫。
歆缓缓关上了店铺那扇老旧的木门,将满室熟悉的阳光和寂静锁在了身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门板,象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老伙计。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这空无一人的、由忆质构筑的街道和天空。
她微微握拳,意念集中。
皮肤之下,暗红色的脉络再次浮现、游走,熟悉的、带着轻微刺痛和力量感的变化沿着手臂蔓延。
唰!
血红色的、弧度优美而锋利的臂刃,如同被唤醒的凶兽獠牙,刺破了她手臂的皮肤,带着金属般的寒光,悍然弹出。
没有丝毫尤豫,歆反手握紧臂刃,朝着自己的脖颈,干脆利落地一刀刺下。
臂刃贯穿脖颈,带来一丝清凉的寒意。
“咔嚓——”
眼前的景象——阳光、街道、店铺、风铃、一切熟悉而温暖的细节——如同被砸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紧接着,所有的色彩与光线,都开始急速褪色,远去。
温暖被抽离,光线被吞噬,声音归于死寂。
最后,视野被一片纯粹、浓稠、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
“呃……!”
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又象是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歆猛地坐起身。
她单手扶住额角,大脑一阵尖锐的晕眩,伴随着某种过度使用后的空虚钝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