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里的味道,绝了。
那是垃圾堆发酵了半天的酸腐气,混合着这辆老破车特有的汽油味,再配上陆子野身上那股好似几天没洗澡的馊味,简直比案发现场还提神醒脑。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滤镜,但这层滤镜完全无法掩盖车内的惨状。
“呕!”
陆子野一只手柄着方向盘,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出窗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江凯,你特么就是个坑货!”
陆子野一边把脸怼着外面的风吹,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现在看副驾驶那部粉色手机,都觉得它在冒馊水儿!”
副驾驶上,韩建设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透明证物袋。
老韩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两只手虚虚地托着那部不仅有味儿、还沾着不明液体的粉色手机,那架势不象是在拿证物,倒象是在捧着刚出土的易碎传家宝。
“行了,忍忍吧。”
韩建设头都没抬,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漆黑的倒影,嘴里念念有词:“只要技术科能从这里面掏出东西来,别说馊味,就是这手机是刚从化粪池捞出来的,我也把它供起来。”
江凯瘫在后座上。
他的姿势毫无形象可言,象是一摊烂泥糊在座位上。
那条伤腿别扭地伸直,拐杖横在膝盖上。
但他却睡不着。
视野中,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静静地悬浮着。
【当前积分:0】
那个光秃秃的“0”字,看起来有些刺眼,却又让人莫名心安。
虽然身体象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这种亢奋,是那种极度紧绷后突然松弛下来的应激反应。
就象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虽然松开了,但还在兀自颤斗。
前面的陆子野终于把头缩了回来。
他烦躁地摸索着口袋,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机。
“咔哒。”
没火。
“咔哒、咔哒。”
还是没火。
陆子野拿起来一看,打火机的出火口被一层黑乎乎的油泥给糊住了,估计是在那个垃圾场里蹭上的。
“操!”
陆子野气急败坏地把打火机往仪表盘上一摔,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
“这破日子,喝凉水都塞牙!”
车子刚好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着名的堵点,东街口。
正是晚高峰刚开始的时候。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海,喇叭声此起彼伏,象是这座城市烦躁的呻吟。
陆子野正准备把警笛拉响去挤个缝,前面的车流突然不动了。
不仅仅是不动,是彻底死火。
紧接着,前面的人群象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开始剧烈地骚动起来。
“又怎么了?”
陆子野脖子伸得老长:“前面发大米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大绿广场舞战袍的大妈。
她跑得披头散发,脸上的粉底都被汗水冲成了沟壑,手里还攥着一把艳粉色的扇子。
大妈看见警车,就象是看见了亲爹,不要命地冲过来,“砰”的一声,那厚实的手掌狠狠拍在警车的引擎盖上。
这一下,比陆子野刚才拍方向盘那声响多了。
“警察同志!快下来!快下来啊!”
大妈嗓门尖利,带着破音的颤斗,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后面。
“杀人了!前面杀人啦!脑浆子都要打出来了!”
车里的三个人,神经瞬间象是被通了电。
那种从慵懒疲惫瞬间切换到战备状态的反应,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韩建设手一缩,动作飞快地把装手机的证物袋塞进怀里的内兜,还用力按了按。
陆子野骂了一句脏话:“这破地界真是没一天消停的!”
他一把拉起手刹,警灯“呜哇”一声怪叫着亮起,蓝红光芒瞬间刺破了黄昏的慵懒。
“落车!”
陆子野推门就冲了出去。
后座的江凯刚抓起拐杖,正要开车门。
韩建设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老脸严肃:“你那个腿,下去添乱吗?在车上待着!”
“咔哒。”
车门开了。
江凯没理会,挪着那条好腿,先把拐杖点在地上,然后把自己撑了出去。
“这会儿我是警察,不是伤员。”
江凯扔下一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韩建设愣了一下,摇摇头,也赶紧推门落车。
事发地点就在路边的一家肉铺门口。
这里本来人就多,现在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一个个举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成一片,闪光灯时不时亮起,却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那种冷漠的兴奋感,比垃圾场的味道还让人作呕。
陆子野和韩建设费力地扒开人群。
“让开!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