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江凯提出的是否接受测谎。
林雨辰并没有立刻回答。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这位海归精英内心此刻正天人交战:拒绝,等于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接受,虽然有风险,但他当初在国外可是花大价钱上过反审讯心理课的,控制心率和皮电反应对他来说,不过是基础操作。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金牌律师张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江警官,我不妨给你普个法。”
张伟嘴角挂着一丝职业性的轻篾,语气慢条斯理:“根据最高法的司法解释,pg检查,也就是你们俗称的测谎结果,不能作为定案的直接证据,充其量只能算个侦查辅助。即便我当事人没通过,也证明不了他有罪。”
这就好比给林雨辰喂了一颗定心丸。
林雨辰低头整理了一下那件布满褶皱的高定衬衫,仿佛重新找回了那种俯视众生的优越感。
“我接受。”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那面漆黑的单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我会配合你们这种原始的手段。如果这能让你们死心的话。”
江凯没生气,反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那种“计谋得逞”的憨厚笑容,活象个刚进城的傻小子。
他转头冲旁边的陆子野挤了挤眼:“陆哥,你看着这尊大佛,别让他睡着了。我去调试仪器,这玩意儿娇气得很,还得打报告申请。”
陆子野莫明其妙地看着江凯那一脸“奸笑”,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江凯前脚刚溜出审讯室,后脚就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旁堵住了苏青。
苏青正在看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旁边还放着苏晓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急救箱。
看到江凯过来,苏青没有废话,直接把化验单递了过去。
“苏晓刚才跟我交接了一下情况,这是我也刚做出来的分析。”
苏青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声音清冷:“刚才苏晓给他喂药、把脉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腕和脚踝有一按不起的深坑。苏晓的原话是,肿得跟注水猪肉似的,回弹慢得象老太太过马路。”
“这是典型的凹陷性水肿,严重的肾脏代谢功能障碍导致的体液潴留。”
江凯接过化验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懂,但他听得懂苏青的解释。
“还有。”
苏青指了指化验单上的一行标红数据:“我对苏晓刚才逼他吃下去的那种药,以及他随身携带的药盒残留物做了对比分析。那种违禁药成分x-9,代谢路径非常刁钻,只在肾小管上皮细胞中富集。”
“简单来说,这不是普通的免疫抑制剂,而是专门为了保住一颗随时可能坏死的外来肾而研发的猛药。”
说到这里,苏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妹妹敏锐度的认可:
“另外,苏晓刚才出门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虽然林雨辰喷了半瓶古龙水,还嚼了薄荷糖欲盖弥彰,但她在听诊的时候,还是闻到了他毛孔里散发出来的一股氨味。”
“氨味?”江凯一愣。
“俗称尿素味。”
苏青淡淡地说道:“当肾脏无法正常排毒,毒素就会通过皮肤和呼吸排出。苏晓那鼻子,平时闻惯了城中村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对这种异味尤其敏感。”
“结论很明确:林雨辰的那颗移植肾,快要罢工了。”
江凯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条清淅的逻辑链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是肾脏移植且濒临衰竭,那就意味着林雨辰不仅需要这种违禁药“续命”,更需要高频次的透析。
但之前就查过,全市的正规医院都没有林雨辰相关的透析记录。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江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他那个安保森严得象铁桶一样的别墅里,一定藏着一套维持他生命的私人医疗设备。”
这就是那个缺口。
足以撕开防线,申请搜查令的强力佐证。
江凯拿着那张还没凉透的化验单,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观察室。
屋内烟雾缭绕,梁卫国正皱着眉抽烟,全然不顾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标志。
韩建设在一旁,手里铺开着那张观湖一号别墅的物业结构图。
“梁队,机会来了!”
江凯语速飞快,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林雨辰同意测谎了。”
“苏晓确认了他有严重的尿毒症体征,苏法医化验出了针对性的排异药物。”
“加之刘三供述死者曾出入别墅的证词,现在的证据链虽然不够定罪,但足够申请紧急搜查令了!”
梁卫国掐灭了烟头,那双老眼里精光一闪:“你想玩调虎离山?”
“这小子现在仗着那个金牌律师在,有恃无恐。”
韩建设在一旁心领神会,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他在局里耗着,别墅那边就是空的。这是咱们进那个龟壳最好的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