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设听完这话,原本伸向腌箩卜的手停在了半空。
老片警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
他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想要点上。
江凯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柄火机给没收了。
“师父,吃饭呢。”
韩建设无奈地把烟夹在耳朵上,缓缓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象是砂纸磨过桌面。
“白珊珊虽然可恨,但她是被动的恶。”
韩建设看着碗里浑浊的豆浆,仿佛在看那个人心鬼蜮的江湖。
“那个丫头,最开始也就是个贪慕虚荣的笨蛋。网贷那个坑,一旦踩进去,就是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其实是有想回头的迹象的。”
老韩叹了口气。
“她是在深渊边缘挣扎了,没抓住绳子,才掉下去的。”
说到这里,韩建设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但老瘸子是主动的恶。”
“没人逼他,也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为了霸占那套房子,为了那点所谓的人头费,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活生生的人送上砧板。”
韩建设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珊珊是跪着作恶,求生不得;老瘸子是笑着吃人,乐在其中。”
“后者才是真正的烂到了根里,流出来的血都是臭的。”
江凯默默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
豆浆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他放下碗,做了一个精辟的总结。
“白珊珊是迷途的羔羊变成了伥鬼,而老瘸子本身就是一条嗜血的鬣狗。”
江凯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法律上他们罪责或许相同,但在人性审判席上,老瘸子更让人作呕。”
陆子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行行,你俩这一大早的搞哲学研讨会呢?”
他把最后一块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赶紧吃,吃完还得去那该死的红楼抓鬣狗的主人。”
“哲学能当饭吃?抓不到人,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早饭过后,三人再次杀回了红楼周边。
这一次,是地毯式排查。
半径百米,精细化作业。
重点查找八年前到现在,有过“长期装修噪音”、“深夜异常响动”或者“极少露面住户”的房屋。
如果墙壁会说话,这片老旧小区的墙壁里,大概塞满了秘密。
江凯利用他那几乎变态的直觉,很快锁定了一户人家。
据周围邻居反应,这户人家“天天电钻声”,听着可能是在分尸。
三人如临大敌,直接冲了进去。
门一开,漫天的木头粉尘呛得人直咳嗽。
屋里确实有个拿着电锯的大爷,正对着一块巨大的树根较劲。
大爷被突然闯进来的三个人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手里的电锯嗡嗡作响,差点就报了警。
原来是个痴迷制作根雕的退休老头。
满屋子的木屑和半成品的根雕,根本没有什么分尸现场,只有艺术的废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陆子野不得不赔着笑脸给大爷递烟赔罪。
刚从根雕大爷家出来,又有邻居神秘兮兮地举报。
说是某出租屋常年飘出怪味,窗帘紧闭,看着就不象好人。
陆子野一听“怪味”,眼睛都亮了,兴奋地以为找到了藏尸点或者分尸现场。
“这次绝对没跑了!”
他一脚踹开门。
确实有味儿,那是浓烈的动物骚味。
屋里一群二道贩子正围着一堆笼子搞非法的“活体宠物盲盒”繁殖。
满屋子的猫狗幼崽,叫声凄厉,环境脏乱差。
虽然不是命案,但也顺手端了一个窝点。
看着那一屋子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江凯心里并没有多少成就感。
不过能顺势赚点积分,倒也不错。
这一上午,尽管尽是些乌龙。
但江凯也赚到了八个积分点,现在系统累计的积分,已经达到了48积分。
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拍惊悚片,其实是在拍情景喜剧。
中午回到分局,气氛有些压抑。
还没等屁股坐热,坏消息就传来了。
江凯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就沉了下来。
“林雨辰转院了。”
“转院?去哪儿?”陆子野正喝着水,差点呛到。
“市一院,重症医学科(icu),负压隔离单间。”
江凯的声音很冷,但他接下来的话比这更冷。
“林家的律师团直接引用了关于重病嫌疑人必须接受人道主义救治的条款。如果不转院,一旦林雨辰死在看守所,所有的证据链都会断裂,还要面临巨额的赔偿和渎职调查。”
“草!”
陆子野狠狠地把警帽摔在了桌子上。
“那可是icu单间!还是负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