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3年12月初,君士坦丁堡。
经过十天的艰难航行,安德洛尼卡的小型武装船队终于进入了金角湾,此时海湾内波涛平缓,但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的阴冷水汽。
站在船首的安德洛尼卡抬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白色的狄奥多西城墙,这道承载了罗马荣光的巨大城墙依旧雄伟屹立在海湾边。
然而,细看就能发现石墙上布满了风化和战斗留下的斑驳痕迹,它的威严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衰败,近年来帝国财政空虚,这道古老的城墙也严重缺乏维护。
安德洛尼卡的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要接手的这个荣耀帝国,内部已经是漏洞百出,自己在摩里亚的那点小打小闹的产业,还不足以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他必须要继续加快发展的步伐了,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教派合一。
船队缓慢地滑向位于内湾的布拉赫奈港,最终在紧邻着布拉赫奈皇宫的一处泊位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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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米哈伊尔八世的私人御书房。
书房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炭火在银质火盆中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安德洛尼卡已行礼完毕,躬敬地站在他父亲桌前。
米哈伊尔皇帝坐在书桌后面,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阔别了数月未见的儿子:安德洛尼卡的肤色因长期在外而晒得更黑的了,双眼坚毅有神,相比数月之前身上更多了几分军旅气息。
他就这样沉默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从安德洛尼卡的站姿、眼神和气质中,不难判断出这近一年的历练让自己的儿子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欢迎回来,我的儿子。”
在短暂的沉默后,米哈伊尔才露出一个父亲的微笑,示意安德洛尼卡坐下。
接着安德洛尼卡以躬敬地向父皇汇报他在摩里亚的所有工作。
米哈伊尔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一份来自摩里亚总督约翰·巴列奥略的军事报告,开口说道:“约翰在信里对你军事才能赞不绝口,告诉我你从这几场真正的战斗中学到了什么?”
安德洛尼卡平静地回答:“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纪律和战术远比个人的勇武更重要。”
“在最初的几次战斗中我的卫队通过伏击获得了胜利。”他没有回避最初的窘迫,“但是我的卫队在第一次面对凶悍的雇佣兵时,暴露了他们在近距离肉搏时的巨大缺陷,这让我明白我们设计的战术必须最大限度地扬长避短。”
他简单地总结了自己的教训,展现了自己的反思,这比吹嘘胜利更能获得一个老将的认可。
听完他的汇报,米哈伊尔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
儿子的回答没有纠结于杀了多少人和打了多少次胜仗,而是上升到了更宏观的层面,这证明他真的在学习和思考如何指挥一场战争,而不是一个只知道眩耀战绩的自傲之辈。
“很好。”米哈伊尔微微点头,“看来约翰没有夸大其词,你确实长大了。”
接着皇帝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向了这次召回安德洛尼卡的真正目的。
“我们现在有一个真正的难题需要处理。”他从另一堆文档中,抽出了那份印有教皇徽记的信函,“现在,我们该谈谈如何对付西方教廷的那只老狐狸了。”
安德洛尼卡接过信函看了起来,上面的内容是要求帝国派遣使团前往里昂参加明年春季召开的大公会议。
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里昂大公会议也是在1274年召开的,不同的是历史上拜占庭派出的使团根本不是去商谈和讨论的,他们前往里昂的唯一目的就是执行皇帝米哈伊尔八世的命令:全盘接受西方教廷提出的教派合一的所有条件。
毫无疑问这直接引爆了帝国内部的火药桶,强推教会合并更是让皇帝丧尽民心,导致其统治后期始终处于剧烈的内部动荡之中。
所以安德洛尼卡决计不能看着帝国重走历史的老路。
“你那个书面盟约的阳谋是个好主意。”皇帝平静地说,“它成功地为我们争取了很多的时间,但是现在西方教廷把牌桌摆了出来,我们必须上桌了。”
安德洛尼卡早已深思熟虑:“父皇,我们的策略很简单,在里昂我们要扮演最虔诚和最渴望统一的羔羊,在所有神学和礼仪问题上都做出最大限度的合作姿态,我们要让教皇格里高利相信教会的统一唾手可得。”
“然后,在最后一步我们才提出,查理的安全威胁是我们无法迈过这道门坎的唯一障碍,我们要把难题完全抛给他和教皇。”
米哈伊尔微微点头,这个策略跟他所设想的不谋而合。
安茹的查理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作为对抗了这么多年的老对手,他知道查理根本不可能会同意签署这样的一份盟约,查理最大的野望就是夺取君士坦丁堡,重建拉丁帝国,一旦签署了这样的盟约,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直接毁于一旦。
而这恰好掉进了他们设好的陷阱里:并不是我们想统一,现在是你们内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