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寄托了经济复兴希望的佩拉马特区顺利开启运营之时,金角湾对岸的加拉塔区似乎并未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连哪怕一丝紧张的气氛都不曾出现。
作为热那亚人在东方的权力中心,加拉塔早已发展成了一座拥有独立城墙、高耸塔楼群和庞大深水港区的国中之国,与之相比仅有区区十公顷的佩拉马特区,在体量上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加拉塔的码头吞吐的是来自黑海和丝绸之路的昂贵奢侈品,而佩拉马那边进出的却大多是些不起眼的中小型沿海商船和衣着朴素的希腊商贩,这种巨大的体量与层级落差,注定了热那亚的大商人们根本没兴趣去关注对岸发生了什么。
当这边的佩拉马特区还在为几船铁钉和农产品的成交而欢欣鼓舞之时,加拉塔的深水码头正上演着一场吞吐量足以买下半个帝国的贸易狂潮。
数十艘来自黑海塔纳、卡法以及地中海各地的重型圆船,如同海上的移动的堡垒般挤满了泊位,船上装载的都是足以让普通人眩晕的财富:来自东方的生丝捆扎成山,来自印度的胡椒和肉豆蔻装满橡木桶,还有大量来自克里米亚的昂贵皮草和北非的黄金象牙。
而紧邻着这座君士坦丁堡最繁忙的深水码头边,矗立着一座宏伟的敞开式拱券建筑,这就是热那亚人的商人凉廊。
这里并非用来堆积货物的仓库,而是整个加拉塔的神经中枢,它是东地中海所有大宗贸易的结算中心和海运保险的签约地,更是热那亚商会行使治外法权的总督府,每一艘重型圆船的进出指令和每一笔跨国汇票的兑换,都要在这里完成最终的交割。
此刻凉廊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汗水混杂的气味,数十名书记员坐在长长的工作台后,手中的鹅毛笔飞速挥舞,记录着令人咋舌的数字。
这里吞吐的是整个欧亚大陆最顶级的奢侈品,每一艘船的入港都意味着数千甚至上万金币的货值流动。
而且得益于米哈伊尔八世当年为了复国而签下的《尼姆菲翁条约》,这庞大的贸易洪流在通过这片帝国的领土时,享受着令所有竞争对手绝望的免税特权。
“塔纳船队进港,顶级生丝一百五十包,俄罗斯紫貂皮五百捆!”
“来自希俄斯的乳香船队入库!核定价值八千热那亚金币!”
随着港务官的一声声高唱,一箱箱价值不菲的货物数据像流水一样被填入厚重的羊皮帐册,在这里你听不到市井集市上那种铜币碰撞的嘈杂声,甚至看不到多少金币的流动,对于动辄数千甚至上万金币的大宗交易,沉重的金属货币已经显得太笨拙了。
取而代之的是书记员手中飞舞的鹅毛笔,以及一张张由公证人当场起草的盖着家族火漆印章的商业汇票。
在凉廊的最西侧,设立着一个特殊的外国商人服务专柜,这里排着长长的队伍,但排队的不是普通商贩,而是君士坦丁堡各大豪门贵族的管家和代理人。
“杜卡斯家族的色雷斯谷物六船,申请挂圣乔治旗。”
热那亚的税务官坐在柜台后,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那些点头哈腰的希腊人管家,他机械地接过清单,收下那笔相当于货值一百取五的服务费,然后“啪”的一声在希腊人的货单上盖下了热那亚共和国的印章。
就在这此起彼伏的请求和盖章声中,一笔笔原本属于拜占庭帝国的巨额关税,瞬间变成了热那亚免税货物,堂而皇之地避开了帝国海关的盘查。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逃税,这是一条成熟公开的规模化避税产业链,热那亚人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冒风险,光是靠出卖免税特权给希腊贵族和富商,每天坐在这个柜台上收取的服务费,就能超过佩拉马特区一个月的税收总和,而这种假洋鬼子现象的泛滥,正是导致拜占庭帝国国库空虚的致命伤之一。
与此同时,在佩拉马特区的行政塔楼顶层,一场关于特区未来的战略复盘正在进行。
曼努埃尔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运营报告平铺在桌面上,他的神情并没有因为特区的顺利运营而显得轻松,反而透着一丝深深的焦虑。
“陛下,特区的运营非常成功,我们的仓库甚至已经周转了两轮。”曼努埃尔指着数据,语气有些复杂,“但是我们的特区实在是太狭窄了,仅仅是夹在主城区与海岸之间的这几条街区的地盘,虽然现在运转流畅,但我们经营的是铁器、粮食和皮革这类大宗商品。”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特区:“即便我们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到极致,我们的交易量也仅仅相当于热那亚人在加拉塔的一个零头。”
曼努埃尔抬起头直视安德洛尼卡,道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陛下,如果我们不能介入丝绸、
宝石这些高价值的远洋贸易,单靠在本地倒腾这些农具和布料,我们永远无法在贸易规模上追赶对岸的加拉塔。”
“曼努埃尔你说得对,这确实是残酷的现实。”安德洛尼卡没有反驳,佩拉马的体量在绝对的物理空间限制下被锁死了。
安德洛尼卡的声音十分冷静,直面自己面临的痛处:“我们目前根本没有实力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