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的碎玉残瓦仍在云海中沉浮,而北漠大地的震颤却愈发剧烈。
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缓缓转动脖颈,百条手臂在身侧缓缓舒展。
青灰色的皮肤下,暗紫色的魔纹因亢奋而剧烈跳动。
周身缠绕的万魂哀嚎声陡然拔高,如同奏响了某种献祭的序曲。
他那两轮血色瞳孔缓缓抬起,望向苍穹,瞳孔深处翻涌着冷芒。
紧接着,他抬起百条手臂。
“嗤啦——”
一声震彻寰宇的裂帛之音,比雷霆更刺耳,比地崩更惊心。
蒙格里伸展百臂嵌入天幕,如撕锦缎般狠狠一扯,刹那间,天空竟被撕开一道口子!
漆黑的裂缝蔓延,迅速扩张成万丈鸿沟,露出后面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他是在干什么?”
“开天?”
方寸目瞪口呆。
“不是在开天。”
“他是在撕开天地胎膜。”
无极眼神微凝。
“天地胎膜?”
“仙界的屏障。”
无极眉头紧蹙着,“一旦撕开,域外的混沌之气就会像潮水般涌进仙界。”
这一幕他无比熟悉,因为先前在灵界的时候他曾经这样做过。
“吼!”
顶天立地的蒙格里仰天长啸,声音并非来自喉咙,而是直接震荡魂魄,
百条手臂在虚空中挥舞,似在引导混沌之气蔓延,又似在享受这天地倾覆的景象。
北漠天穹骤然暗沉,无数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决堤洪水,顺着裂口狂涌而出。
混沌好似气态,带着无物不蚀的寒性,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冰。
每当一缕混沌之气融入蒙格里的躯体,他身上的魔纹便亮上一分,体型也悄然涨大一分。
连那两轮血色瞳孔都泛起了混沌的灰光。
“他是吞噬混沌?”
无极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混沌之气何等危险?寻常修士若是身处界外,被混沌近身,顷刻间就会身死。
如今这蒙格里反其道而行之,不仅将天穹撕开一道口子,让混沌之气灌入北漠。
就连自身都在吞噬混沌!
这是为何?
这时,满头冷汗的方寸看向无极,“无极兄,咱们赶紧跑吧。”
“感觉这北漠待不下去了。”
“走。”
无极点头。
这种情况如果没有遭到遏制,到时候别说北漠,整个五域都要遭殃。
“长生天在上!”
蒙格里举起百条手臂,声音在混沌洪流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草原将会迎来新生!”
他的百条手臂开始结印,每道印诀落下,天空的裂口便扩大一分,涌入的混沌之气也愈发狂暴。
此时,只剩下混沌之气侵蚀天地的嗤嗤声,以及那尊法身悬于天地间的恐怖剪影。
裂缝中不断涌出的混沌,正将北漠彻底拖入无序与毁灭的深渊。
高空十万里,仙山沉沦。
李观棋负手而立于亭中,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眼神复杂。
“师尊。”
楚天怜踏雪迎风走来,身披白色狐毛滚边斗篷,雪肤丽貌,姿容娇艳。
她看向亭中的李观棋轻声开口,“山上的阵法挡不了混沌之气的侵蚀多久。”
“为师知道了。”
李观棋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上。
楚怜天顺着师尊的目光看去,柳眉轻蹙,“师尊,他到底意欲何为?”
“混沌之气灌入北漠,整个草原还有草原上的子民都会遭殃。”
“莫非要将整个北漠变成冻土不成?”
“他回来了。”
“本应该是北漠幸事。”
“但时光的伟力改变了他,百万年的岁月沉沦,他也许不再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也不再是草原之王蒙格里。”
李观棋摇了摇头。
他也不清楚蒙格里意欲何为,但眼下能看出来整个北漠将会陷入绝望。
而当年的蒙格里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绝不会将草原陷入危险之境。
所以,蒙格里不再是蒙格里,或者说是时光的伟力改变了他。
“我们要如何做?”
楚怜天问道。
“我们无需如何做,也拦不住他,连长生天都被他一掌拍飞了。”
“走吧。”
“带着乖徒孙先离开这里吧。”
“是。”
撕开的天幕口子越来越大。
短短一段时间,北漠的地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完全脱离了天地法则的束缚。
日月失去了光泽,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混沌之气与天地灵气结合,形成诡异的能量。
唯有蒙格里那道横跨天地的身影,在混沌洪流中愈发凝实,愈发恐怖。
北漠的轮廓在混沌中渐渐模糊。
而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如同混沌中走出的旧日魔神,宣告着一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