窣窣的声音,马素莲停住声音,往门口看去,一截细长的尾巴一闪而过。
三花猫炸成了毛球,束宁紧紧按在它头顶才没让它蹿出去。
“是老鼠!”
马素莲道:“未必有恶意。黄府的宴席应当开始了,我们去瞧瞧究竟是哪位客人。”
一会儿后,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束宁早就缩回了小姐的袖口,三花猫趴在小姐肩头,警惕地往周围巡视。
宴席上已经开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了,束宁化成小纸人往里面一瞧,一个留着短美髯的四十许中年男子正矜持笑着,听黄老爷的恭维。
“多亏了县令大人您,安县才能如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啊,我替安县的百姓敬您一杯!”
“暧,话不能这么说,全是陛下龙恩庇佑,我等替天子牧养百姓,自当尽心尽责。”
“是是是,是小人眼界太窄了,还得是大人您上体天意,下恤百姓,便似今日这雪,所谓‘瑞雪兆丰年’,这都多亏了大人的恩德啊!”
说到这里,县令忽然重重放下了酒杯,抬着下巴抚摸胡子,不悦道:“怎么我来的路上,正看到有人施粥施衣。”
黄元勋心中腹诽,有人替你散财还不是好事,怎么听县令的意思,似是不快呢?不过他脑子向来转得快,试探地骂道:“是谁这么不懂事,瑞雪是吉兆,这么布施反而显得有灾情一样,这不是给大人的政绩抹黑吗?”
县令摸着胡子,片刻后才道:“有百姓难以过活,施粥施衣也是为了能让他们活下去。”
黄元勋心道:这也不对,县令到底是何意啊,听这意思也不是夸赞。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福至心灵,道:“布施百姓本应是县衙之责,他们怎么能越过您擅自做这件事呢,这不合章程,简直乱来!”
县令眉头舒展了几分。
黄元勋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也在心里暗骂县令不要脸,但嘴上还是道:“若有余力,应当直接捐到县衙,由官差安排,岂不更好!”
县令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本官便是此意,那施粥的人家姓甚名谁,黄老弟你可认得?”
黄元勋暗骂县令,不想自己去开这个口,便装作不知:“这……”
县令:“嗯?”
黄元勋:“知道知道,正是马氏布庄的马老板,明日我便与他说清这件事。”
县令:“好极好极,喝酒喝酒。”
一轮酒过,席间来了歌舞,黄元勋觑着县令悠然的样子,试探着开口道:“大人,那边说女子还是不够,不知您这边……”
县令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忽然道:“让他们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他才怒道:“怎么守着这么多人说!我不是与你说过了,还有几户,过几日才能送到,你总是催催催,不如去催那些女子的父母,一个个难缠得紧。”
黄元勋道:“实是那边,”他指了指天,“催得紧了,我也是没法子。”
县令咂了一口酒,道:“若只有昌邑长公主何足为惧,可谁让言大人是转运史司呢?人家一句话,我便是既能上天也能入地哦……”
黄元勋不得升迁,对县令有感而发的话不怎么在意,只催促道:“冬日里雪大,死一两个平民女子而已,再正常不过了,大人又何必心软?”做事这么墨迹,怪不得这么多年还升不上去。
县令瞪眼:“我早说你雇几个强盗去偷去抢也就罢了,谁让你百般推辞,难道我能让手下衙役去做这事吗?须知人多口杂,事以密成,既想片叶不沾身,又要好处,你怎么不上天?”
黄元勋赶紧告罪,又劝了几杯酒,这才将县令大人劝下,气氛恢复如初,席上又见歌舞。
马素莲在房外倚着柱子,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来县令确实有所参与,怪不得今日梁二娘的母亲看见束宁变化的衙役是那般态度。
县令受昌邑长公主胁迫,抑或是主动巴结,将治下女子献给长公主。以苛政或以罪名要挟贫民,迫使他们交出女儿,再由黄元勋送去郡城,或是更远之处。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灯笼昏黄的光照下更显纷乱。
束宁从小纸人变作人身,倚着小姐的肩膀问:“小姐伤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