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消散不少,但见着小姐伸手就抱了吱吱,便有些不爽快,抱怨道:“小姐怎么一醒来不抱我?”
大家都是妖,难道就因为吱吱多了身毛吗?
马素莲明知道这家伙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这话顿了一下。
她抚额,觉得自己刚醒时竟觉得他脖子上的小痣好看,实在是个错觉,无奈道:“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说到这回事,束宁更委屈了:“小姐昨夜入梦之后忽然有一刻止了呼吸,虽然只有一瞬,但把我和吱大人都吓了一大跳,幸好小姐下一刻就恢复过来了,我们都不放心,守到了天亮呢。”
结果小姐醒过来就只抱那个胖猫。
马素莲道:“今日我多写篇文章。”
束宁还是有些不愿,但知道这是小姐在哄他,又有些高兴起来。
她把三花猫塞给束宁,进内室换了衣裳洗漱好,见还有些时间,便与他们说了昨晚之事。
三花猫蹬大了眼睛,它一直很想去京城逛着玩,还想过去看看皇宫长什么样子,里面都有些什么妖怪,却没想到听到的第一件与皇宫有关的事是这样的。
“皇帝也太恶心了吧,竟然做这种事。”
束宁也有些无法想象:“堂堂一国之君,我以为至少不会像县令那般,没想到更加不堪。”
马素莲想,人类无法长生,越是拥有了权势富贵,享受了其中的好处,便越不想放手。追求长生属人之常情,但为此戕害性命,便是无可辩驳的歪门邪道了。
“今日过后,梁二娘她们应当得以归家了。”
三花猫不虞:“那些作恶的人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它掰着爪子一个个数过去,“县令、黄元勋、昌邑长公主,还有皇帝陛下,这一连串的人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委屈都没受,什么罪责都没担,而且我记得小姐说过,也有女孩子死掉了的。”
它有些气愤:“不然我去他们家里给他们一人一爪子,至少得挠得他们满脸开花才行!”
束宁道:“县令、黄府都好去,但是昌邑长公主家里还有皇宫,可不是小妖能随意来去的地方,不然以他们犯下的罪孽,哪里还轮得到你去挠?”
他转头看着小姐,问道:“小姐,我说的对吧?”
马素莲道:“不必我们出手。”
束宁不解,三花猫也不解,但很快,小姐还没与爹娘吃完早饭,他们就听说了县令晨起时碰碎了花瓶,掉了支胳膊,以后再也不能写字的事了。
又过了几日,听说黄元勋府中的老鼠越来越厉害,不管找了多少道士都驱赶不了,换了宅子也没用。再然后,黄元勋走到哪,哪里就有老鼠出没,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和黄元勋做生意了。
而他的儿子们没有他的城府和手腕,不出几个月就败光了万贯家财。
比起这两位,郡城的消息就慢得多了,等昌邑长公主的消息传到安县时,已经是过年的时候了。
夜里放完爆竹,马素莲穿着过年时的新衣,陪着爹娘守岁。
夜还深着,马素莲听到自己院子那边大家正凑在一起打牌,规矩都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地瞎凑在一起,弄出个四不像的打牌规矩,偏偏大家还打得十分热闹。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果然不出片刻就有人喊道:“刚才这个规则你不是这么说的,到底能出不能出?”
“对啊,到底哪张牌更大?”
大家唧唧歪歪地讨论个不停,唯一的生前是人类的花韵,大家都叫她韵娘,死的时候年纪太小,也没有掌握这项技能,趁大家讨论着,忽然唱起曲来,讨论声骤然一停,便又立即大声起来,势必要盖过这点鬼声。
韵娘撇嘴:“一个个都不懂得欣赏,小姐说我唱得好听得很!”
说起小姐,众人都纷纷道:“好吧,小姐是对的,但你别唱了,我们都打牌呢,而且你一唱,说不定小姐的爹娘也能听见,大过年的别吓着他们了。”
韵娘被劝住了。
束宁坐在牌桌上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随手扔出一张牌,心里想道:小姐在做什么呢?
三花猫对打牌很不热衷,方才便跑出去找它那些“狐朋狗友”了,他平时就觉得这些小家伙们太过幼稚,这会儿也不想和他们凑作一团。
人类过年的规矩是很奇怪的,明明家家户户都放爆竹,又要聚在一起,却偏偏要安安静静地守这么长的一个长夜。
束宁越想,就越觉得小姐寂寞,于是心念一动,寻起了小姐手腕处的字迹来。
身为一只画妖,天底下任何有字迹有图画的地方他都能去,只是不知道小姐换了过年的新衣,袖口处还有没有绣字了。
他只找了片刻,便找到了,心下不禁雀跃起来,转瞬之间就分神跑到了小姐手腕处。
祠堂里静悄悄的,老爷和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姐偶尔开口,但大多数时间都十分安静。
牌位前的香袅袅燃着,祠堂里满是檀香味,香点了太多,烟雾影影绰绰地散发出来,将小姐身边也围满了。
束宁下意识觉得,小姐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一尊普度众生的神佛,安静,慈悲,却没有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