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向来不喜欢傀儡,所以无论我做与不做,小姐都不会失望,可是小姐,我想知道,怎么样你更开心。”
马素莲道:“无论你杀不杀人,我都不会更开心。”
她说出那番话之前,便知道束宁决不会杀人,她只是在那一刻,在微微察觉到他有可能“喜欢”她的那一刻,忍不住披露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而已。
这种想法在十五年前就注定产生了,可它们是野兽,是毒药,她耗尽理智与心力与之盘桓、纠缠,互相驯服,只是在察觉到或许这世上有一颗最柔软,对她最不设防的心存在时,忍不住露出獠牙。
她想让他看清,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心里长满了荆棘与毒刺,十五年前到现在,已经密密麻麻,根深蒂固,无法拔除,不能和解。
束宁对小姐的回答感到困惑。
他还想再问几句,然而小姐却道:“我有些累了,要休息。”
束宁跟着小姐到了床边。
更小些的时候,他都是与小姐一起睡在床上的。
可小姐长大后越发霸道,后来便不允许他睡床了。
小姐的梦境也不再允许他进入。
然而小姐出去了一个月才回来,束宁不想这么快与小姐分开。既然小姐要睡,他可以坐在床边等她睡醒。
马素莲有些无奈。
她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人。
“我吵到小姐了吗?”
画妖是没有呼吸的,人形也没有。
但视线也很有分量,束宁在心中想道,每次小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都能感受到。
若是小姐让他闭上眼睛,他不会反对的。
然而马素莲却道:“你许久没有进梦境了,来吗?”
束宁眼神一亮:“来。”
马素莲道:“闭眼,抱神守一。”
束宁听话照做。
片刻后,两人一同出现在了一片雾气蒙蒙的亭中。
束宁跟在马素莲身边,问道:“小姐这次去天都观又领了什么任务吗?”
马素莲点头:“有只大妖要除。”
他们从亭子里一路走下山,路过一座光怪陆离的城池。
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莲花蜡烛,烛光亮起,周围雾气稍散。
马素莲迈进了这座城池,束宁紧跟其后,刚一进来,城池里的景象就变了个样。
原本无数乱七八糟风格的小店和住宅都变成了黑乎乎一片,无数阴风阵阵,偶有浑身虚幻的白影路过他们身边,刚凑近就被莲花蜡烛的烛光灼烧得痛呼一声,随即立即退走。
“小姐,这些是什么?”
“残魂。”
“是鬼魂吗?”
“是。”
“为什么不是鬼?”
“不完整了,他们都没有记忆,只能凭本能吞食魂魄。”
束宁“哦”了一声,观察着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白色游魂,又有新的问题从心底冒出来:“他们为什么没有去黄泉?”
“被拘住了。”
“被谁拘住了?”
“一只大妖。”
“就是我们今日要捉的对象吗?”
“是。”
小姐带着束宁穿行在这片黑暗的城池中,过了一会儿,他们从城池的中心穿过,到达了一片荒地。
“还没到吗?”
马素莲道:“快了。”
果然又过了一小会儿,他们前方出现了一座寺庙。
束宁刚看清寺庙上的字迹——“兰若寺”,就听到小姐说:“梦境结束了,你先回去吧。”
束宁未及反应,便被小姐手一推,飞离了这片漆黑的梦境之地。
他睁开眼睛看到满室灿烂的阳光,再看一眼床上已然消失的女子,饶是他再谦和的好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住气笑了。
束宁抬起自己的手指,上面安然无虞,一丁点儿伤痛的痕迹都没有,但他在梦境中,却悄悄用“血”在小姐袍袖上画了道短横。
短横即一。
任何有文字的地方,按理说他都可以到达,更何况是他自己写下的文字。
自从上次束宁遭遇嫁衣厉鬼,他被小姐安然救回来之后,就从吱大人口中得知了经过。
小姐虽然提都没提,但他清楚,以当时嫁衣厉鬼的攻击,他不可能如此安然无虞。那一刻巨大的亮光,必然是小姐瞒着他,在他身上用上了什么保命的手段。
小姐爱在梦中修习道法,她那些道书他是看不到的,所以小姐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他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可以观察猜测。
小姐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
很新,很深。
他有几次很想轻抚一下,问小姐疼不疼,但小姐不提,他便只能假装不知。
若是可以,他想在身上刻满这样的术法。
万一哪天小姐受伤,可以让所有的伤势都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术法,自然也做不到。
可做不到这个,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束宁不止在梦中,他给小姐捏肩时在她的衣裳上面写了字,在梦中时便也在小姐梦中的衣裳上写了字。
一道横怎么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