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瞄准的姿势,手中的枪连一毫都未偏移。那双眼睛越过准星,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最后收回。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指着。
“啧,敌意别这么大嘛。”厉泽谦向前两步,这次直接用掌心堵住了他的枪口,“她是我的盟友,现在算咱们的人。”
他主动转移话题,语气闲散:“刚刚打了几个?”
“8个。”
“不错啊,我才打了6个。”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互换战绩,之后交流起树林各方位的情况,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半句关于队友的事。
“南边的树多,适合掩护。”
“树林西边的人不少。”
“我在东南角5点钟方向提前做了埋伏,一会儿你可以去看看。”
谢明楼视线未曾投过来一次,手中的枪却已经放下,没再对着她。
“加油啊,”厉泽谦抬手想要拍他肩膀,笑道,“咱们两个继续分头行动。现在我们优势已经断层,其他组就算加起来也——”
他的手落了空。
谢明楼只淡淡应了声“好”,便转过身大步离开。似是恰到好处地计算好距离,利落避开他的触碰。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林间,宿婴才睨着厉泽谦道:“我什么时候算你们的人了?”
“不是吗?”他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都跟我在一起一小时了,还要问这种问题。好薄情啊宿婴。”
她眉头轻蹙。
从他们结盟以来,厉泽谦就把“在一起”这个词挂嘴边。分明只是不得已的盟友,不知道他是无意为之,还是在过嘴瘾。
“那如果到了我追平你们组的时候呢?”
“不会有那一刻的。”
厉泽谦脸上笑意敛了几分,抬手轻捏她的肩头,指尖用了点力。
“在那之前,我会先淘汰你。”
话说完,他又仿佛没事人一般,仍然跟她照旧谈笑。甚至在看见一个偶然闯入的目标时,还主动让给她来开枪。
“我要和我的盟友共同进步。”
宿婴自然也没推辞,抬手便是一枪。
“23号淘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几分钟前起,淘汰的人数突然暴增。像是有什么人被按下了开关,开始大开杀戒。
“9号淘汰。”
“60号淘汰。”
“36号淘汰。”
一个接一个,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那小子挺厉害的。”厉泽谦唇角轻弯,说完拉着她往林子西边走。
“走吧,热身结束了。”
*
西边的情况果然如谢明楼所说。
他们才走了不到几十米,厉泽谦已经开枪击中了两人,甚至不需要停下脚步。
“这边确实凶险。”他回头看她,调侃道,“跟紧我啊盟友,不然我来不及保护你。”
话音刚落,后方便传来走动的沙沙声。
他身形微顿,下意识转过身。长臂一揽将宿婴带至身后,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在那人转身逃跑的瞬间,往前追两步,果断抬枪击中。
“自投罗网。”厉泽谦轻嗤一声,正要返回去找她——
身后骤然响起少女无措的惊呼。
他心头顿颤,回身快走两步。
只见原处不知何时站了个男生,手中的枪紧紧压着宿婴背上的感应器。姿势精准,力道沉稳,显然是埋伏已久。
“靠。”
厉泽谦气笑了,舌尖轻抵腮帮,“偷家啊。”
“你别管我。”
宿婴此刻被身后人禁锢着,额前发丝垂落两缕,却还是固执看着他。眼睛很亮,像是淬了火,“这里人多,你管好自己,走吧。”
厉泽谦定定凝视着她,忽觉这一幕格外扎眼。
连带她说的那句话,都像酸雨一样落下来,在他心上灼出刻印。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自她口中听到关心,偏偏还是在她自身都难保的时候。
他哼笑一声,这特么什么狗血剧情啊。
她说得对。他们是盟友,但不是队友。他现在应该毫不犹豫地放弃她,因为这本质就是一场只有赢家的游戏。
是啊,游戏而已。
可他好像当真了。
“我跟她换。”
他弯下腰,将手中的枪放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过去。
49号盯着他,枪口依然稳稳地压在宿婴背上:“再往前几步。”
厉泽谦脚步未停。
他的目光越过49号的肩膀,落在宿婴脸上。她正皱着眉看他,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恼火、不解、烦躁,唯独没有害怕。
“厉泽谦,你犯什么病?”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字字带着刺,“走啊。”
三步。两步。一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放了她。”厉泽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我跟她换。我的人头比她的值钱,你算算——她打了几个?四个。我打了几个?”
他轻笑一声:“九个。”
49号沉默了两秒。
然后也笑了,笑声带着点意味不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