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三角龙头领的双眼瞬间充血。
它低下巨大的头盾,三根锋利的尖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后腿蹬得泥浆猛然炸开,整头三角龙如同一座移动的攻城锤般,迎面就撞了过去。
冲在最前的那头鸭嘴龙,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前面的情况,三角龙的三根尖角就已经从侧面斜着刺进了它的侧腹。
那一瞬间的撞击声沉闷得像擂鼓,又像湿木柴被斧头劈开时发出的那种粗粝的断裂声。
鸭嘴龙的肋骨在角尖下碎裂,骨茬刺穿皮肤翻了出来,白色的骨茬在黑暗中格外的刺眼。
还不等鸭嘴龙有所反应,三角龙头领颈部的肌肉猛地暴起,将头往上狠狠一扬,鸭嘴龙整具身体便被挑离地面,四只脚在空中乱蹬,发出几声短促而又凄厉的惨叫。
三角龙头颅猛地一甩头,将鸭嘴龙狠狠摔进了泥浆里。
鲜血从侧腹那三个碗口粗的窟窿里喷涌而出。
动脉被尖角捅穿,血柱在气压的推动下射出老远,落在泥浆表面,洇开一朵又一朵触目的暗红色花簇。
受伤的鸭嘴龙在泥浆中疯狂挣扎,四条腿乱蹬,溅起的泥点子飞出去七八米远,但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鲜血喷得更快更远罢了。
见敌人还敢挣扎,第二头三角龙立刻从侧面冲上来了。
它的体型比头领稍小,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却是一点不少。
它没有像头领那样从侧面穿刺,而是直接正面垂下头盾,三只角对准鸭嘴龙的脖颈,狠狠插了下去。
颈椎断裂的脆响在泥浴场上空炸开,鸭嘴龙的惨叫声,如同直接被人掐断一样戛然而止。
鲜血不断的从脖颈处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和泥浆混在一起,很快就把那一整片泥浴场染成了深褐色。
泥浴场上空,血腥味像一颗无形的炸弹般骤然炸开。
原本安静祥和的泥浴场,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屠宰场。
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以泥浴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过去。
离得最近的几丛蕨叶上溅满了血污,鲜血滴顺着叶脉往下流淌,滴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水潭边,正准备朝泥浴场方向逃窜的长颈龙群瞬间僵住了。
一头成年长颈龙正扬起前蹄,准备跨过泥浴场边缘逃离此地。
只是,此刻它的前蹄却悬在半空中,怎么都放不下来。
它那细长的脖颈缓缓望着前方的泥浴场方向,脖颈上的肌肉一根根绷紧,鼻孔剧烈翕动——它似乎闻到了同类被杀的死亡气息。
十几头长颈龙几乎同时扬起脖子,细长的脖颈在空中无声地交错,像是在用某种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着恐惧。
远处,几头正在咀嚼着蕨树叶的角龙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咽下去的叶片。
叶片从嘴角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可它们却浑然不觉。
一头半大的角龙幼崽本能地往母角龙肚子底下钻,母角龙低下头盾,把它往身后拱了拱。
一头独自觅食的甲龙停下了脚步。
它笨拙地转过覆满骨甲的身体——那身骨甲重得让它连转身都要花上好几秒。
它似乎也闻到了从泥浴场方向传来的血腥味。
甲龙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又浑厚的警戒吼声。
那声音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闷雷一样贴着地面传播,在整片平原上空回荡。
整片平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食草恐龙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那片正在被鲜血染红的泥浆上。
十几头长颈龙僵在泥浴场边上,七八头角龙凝固在蕨丛中,五六头鸭嘴龙傻傻的站在碎石滩上,甲龙的警戒吼声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似乎感受到周围的异常紧张的气氛,三角龙头领把自己的尖角从死去的鸭嘴龙尸体里抽了出来,沾满鲜血的角尖在荧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而也就在这个瞬间,猎场西侧的蕨树林边缘,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了过去。
山君压低了身体,四只虎爪落地的力道放得比猫还轻。
三百六十多公斤的虎躯在蕨叶的掩护下,像一道流动的金色影子,每一块肌肉都在沉默中紧绷到极限。
它张开虎掌,爪垫在泥土上踩出极浅极浅的爪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蕨叶的阴影里。
沈烨趴伏在它背上,胸膛紧贴着虎背,心跳和山君的心跳几乎同步。
他屏住呼吸,余光掠过僵在原地的长颈龙群,掠过嘴角掉下蕨叶的角龙群,掠过傻呆呆站在碎石滩上的鸭嘴龙群,掠过发出警戒低吼的甲龙,掠过上半身沾满鲜血的三角龙头领。
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杀戮所吸引,没有一头食草恐龙注意到他们。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泥浴场上那头还在抽搐的鸭嘴龙尸体,所有嗅觉灵敏的生物,都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所填满。
沈烨和山君像两条从鲨鱼腹下游过的小鱼,在这片凝固的恐惧中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整片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