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筱目蛭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真的可能已经感染了某些东西,而不是最初所想的脏病,不是过敏,不是虫子,更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祟!
自己很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恐惧!
铺天盖地的恐惧!
刚才在营地门口,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个叫织田浩二的寄生人,是怎么把满口的水蛭灌进同伴的七窍里的,也亲眼看到那名同伴被拖进实验室时,将要面对的非人惨状。
而现在,很可能是同样的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
若是换做平时,筱目蛭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即上报,然后寻求军医的帮助,第一时间进行治疗。
要知道,松本良介的部队可是有着严格到几乎苛刻的规定,任何人,但凡身体出现异常,都必须第一时间汇报,早发现早隔离早处理早解决。
这可是他们松本家族能够屹立至今而不倒,是不知道用多少生命换来的铁律。
可现在,他在得知那些那些被感染被送进实验室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救治,不是药物,不是隔离观察,而是活体解剖时,此刻的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所以,为了不被送去实验室,也为了不被同伴发现自己的异常,在回到营帐之后,筱目蛭就特意背对着所有人,脱下了身上的防护服。
然后迅速坐在床沿上,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帐篷内的其他队员说道:
“今天可真是够呛,那个活死人扑上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纪要去见天罩大婶了,即便是到现在,我脑子里还嗡嗡的,浑身都不舒服。”
他干笑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疲惫而非恐惧:
“我觉得,自己必须好好睡上一觉,缓一缓。”
“你们几个要是没啥事的话,就别来叫我了,让我踏踏实实躺到明天早上。”
“行啦行啦,说得就跟谁没被吓到似的。”
对面行军床上的一个老兵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道:
“赶紧睡你的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精力打搅你。”
另一个年轻的队员从被子底下探出半张脸,接话道:
“筱目前辈,你要是明天还缓不过来,就去军医那里领两片安眠药。”
“不过今天肯定不行了,实验室那边正忙着呢,军医可暂时没时间理会咱们这点小毛病。”
“睡吧睡吧,都别说话了。”
角落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老子现在一闭眼就特么的都是那几张解剖台,再聊下去,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被这么一打岔,帐篷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翻身声和渐渐高亢的呼噜声。
对于筱目蛭的说法,帐篷内的其他队员并没有太过怀疑。
事实上,他们中的好几个人也都有类似的想法。
大家都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亲眼看过了那些被活体解剖同伴的下场,此刻谁还有心思想别的?
实验室里躺在解剖台上的那几张面孔,基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队友,有好几个甚至都是跟他们一起从本土坐船偷渡进入华夏的渡友。
有的甚至还是在黑风岭并肩作战过的老搭档。
如今就这么被活生生剖开了,连个麻药都不打,若说心里没有一点别的想法,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过,反感归反感,其他人倒是没有筱目蛭那么大的反应。
他们把这种不舒服归结为兔死狐悲的哀伤,归结为对队友惨死方式的不忍直视,归结为对松本良介和军医们冷血手段的无声抗议。
但却没有人往更深处去想,更没有人会怀疑筱目蛭此刻的不舒服,能与营地门口的那场搏斗扯上关系。
更不会有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去注意对方脱下来的防护服跨部那个细微的破口。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让人不想动弹,各自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没过多久,就全都睡着了。
将同帐篷的队友全部糊弄过去之后,筱目蛭却是没法入睡。
他将被子往头上一蒙,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帐篷里的便携照明灯,被最后一个躺下的队友拧灭了,整座营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然后,在黑暗中,在帐篷的一角,在被子的包裹下,筱目蛭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那不是冷的颤抖,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的恐惧所导致的、完全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死命咬住自己的手背,极力压抑着牙关碰撞的咯咯声,脑子里反复闪现着两个画面——一个是织田浩二那张被探照灯照得如同僵尸般的脸庞,一个是被切开脊柱的队友,那双几乎从眼眶里凸出来的充血眼球。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己体内的,又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孵化完毕;
不知道它们下一步会往自己的身体哪个位置钻,不知道明天一早,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
更不知道自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