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蚁群突如其来的变动，着实打了李怀远一个措手不及。
当即，他便将最新情况上报给了王司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李怀远即便隔着话筒，也能清楚地听到对面王司令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的节奏——那是王司令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得越慢，说明事情越棘手。
“老首长，您倒是说句话啊。”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复，有些急切的李怀远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两人在军区共事多年，私下里说话比正式场合随意得多。
“我能说什么？之前说好的八百万，现在你又给我整出个上千万，甚至还只多不少！你让我能怎么办！”
王司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沙哑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一千万！只多不少。”
“这还是我们根据现场探测到的情况，再结合普通蚁群的真实情况的保守估计。”
“到目前为止，光山体表面集结的，肉眼能见到的蚁群数量，就已经超过百万了。”
“老首长，这场仗要是真打起来，光靠我手里的这点人和家伙仕，恐怕连敌人的第一波冲锋都未必顶得住。”
李怀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王司令更加烦躁。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着急？”
王司令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拍，随即又强行压了回去：
“你那边的情况，我前天就已经报上去了。”
“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幽冥蚁群的数量超过百万，体型堪比成年人拳头大小，其组织性堪比正规军，必须出动重火力才能将其剿灭！”
“这份报告递上去之后，就再无音讯，现在在哪个领导的桌面上放着，我比你都想知道。”
“可那又能如何！上面到现在为止，就给了我八个字。”
“哪八个字？”
李怀远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稳住局面、静观其变’。”
王司令把这八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不下去一般：
“我稳他奶奶个腿！前线都快火烧眉毛了，他们还在会议室里讨论这东西到底算昆虫还是算古生物、该归农业部管还是归国防部管。”
“等他们讨论出结果，黑风岭早他妈变成蚂蚁窝了！”
听到话筒那头传来的暴怒声，李怀远沉默了几秒。
他理解王司令的火气。
这份火气，他在得知松本良介的意图，在蛇谷战场上看到那些蚂蚁尸体，看到地上散落的化学试剂和毒气罐的时候，就已经憋在心里了，只是没地方发泄而已。
如今他的阵地在黑风岭，他的任务就是钉在这里，不管上面给不给答复，防线寸步都不能退。
“老首长，上面给不给准话，下不下决定，那是上面的事，可我这边，真的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若是那些蚁群真向防线发起进攻的话，那我们就只能用血肉之躯顶上去了！”
“光靠我们这些，真的撑不住啊！”
李怀远叹息一声，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道：
“要知道，我一个管后勤的，现在被派到第一线作战，本就心里没底，若是再不给点支持的话，我真怕自己难担大任啊！”
“您跟我说句实话，目前能给我们的支援，到底能有多少？”
王司令在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像是在快速盘点着手里还能调动的资源。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发牢骚的语气，而是战场上下达命令时的果断与冷硬：
“兵力方面，在你现有的一团一营一连的基础上，三天之内，我再给你追加一个团，三天之内赶到。”
“至于物资方面，火焰喷射器燃料罐，所有库存我会优先供给、调拨给你们；”
“防化服的话，只能说有多少给多少。”
“我只能从各地军分区协调，以最快的速度调往你那边；”
“至于重机枪弹药、照明弹、通讯设备，也优先供应黑风岭。”
“总之一个原则，我有什么给你什么，只要库房里有的，只要运输队能送得过去的，我都会优先考虑你们。”
“当然，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不是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们协调。”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见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怀远还能再说什么，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敛了回去。
“你先别急着放心。”
电话那头的王司令似乎也知道上了李怀远的当，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李怀远，兵我派给你了，物资我也给你调拨了，但防线的事，你要是守不住，给我搞砸了，那可别怪我军法处置！”
“你要知道，上面扯皮归扯皮，但现在盯着黑风岭的眼睛可不止一双，你这一仗许胜不许败！你要是给老子丢人了，那就别怪我不认你！”